「宿主!全组都在偷瞄你们!」小笼包在落羽识海里急得跳脚。
落羽闲适地倚在监视器旁的遮阳伞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三日来他寸步不离剧组,监制的身份下,目光的落点始终只有一人。隔着迷蒙雨幕,他看见那人捧着杯,小口啜饮,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结在薄皮下滚动,像林间饮溪的鹿,警觉又专注。
“沈少待新人,当真细致入微。”王导捻着胡子,话里有话,“不过您慧眼识珠,小顾确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灵气逼人。”
小主,
落羽唇角微勾,不置可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淮舟内蕴的华彩——原剧情里,这朵淬了剧毒的花,曾以绝艳之姿横扫影坛。但此刻,他要的并非带刺的锋芒,而是洗尽铅华、于烈日下绽放的纯粹光芒。
“第38场准备!”副导演的吆喝穿透雨声。
顾淮舟放下杯盏,步入雨幕。这场戏是名伶惊悉爱人背叛后的绝境独舞,需他在雨中长街狂奔、跌倒、恸哭。开拍前,落羽瞥见他指尖飞快掠过口袋——那里藏着半小时前ICU发来的母亲苏醒视频,画面里妇人虚弱的笑容,是支撑他此刻站立的唯一薪火。
“Action!”
顾淮舟周身气场骤然剧变!他踉跄着扑入滂沱之中,青布长衫下摆翻飞,溅起浑浊泥浆。发髻散落,墨色发丝如海藻般黏附在惨白如纸的面颊上。镜头推近特写,全场屏息——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绝望如深海漩涡,碎冰与烈焰在其中无声炸裂、沉浮。他重重跌入积水,五指深深抠进青石板缝隙,单薄的肩胛骨在湿透的布料下剧烈耸动,像一只折翼濒死的鹤,发出无声的悲鸣。
落羽搭在扶手上的指节骤然收紧。这哪里是表演?分明是顾淮舟在借角色的躯壳,倾泻他灵魂深处积压的苦痛——ICU门外的焦灼等待,协议加身的屈辱枷锁,对母亲病情的恐惧如影随形…所有情绪化作滚烫的泪,混着冰冷的雨水,砸落在青石板上,碎裂无声。
“Cut!太棒了!”王导激动得拍案而起,“保一条!”
顾淮舟却恍若未闻,跪伏在冰冷的雨水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落羽霍然起身,大步踏入瓢泼雨幕,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人捞起:“够了。”
“我……还能……”顾淮舟唇色泛紫,指尖触之如冰。
落羽不容分说扯下自己的西装,将他湿透的身躯裹紧,对王导丢下一句“明日补拍”,半扶半抱着将人带离。顾淮舟在他臂弯里不住战栗,像一台过载濒临崩溃的精密仪器。直到被塞进房车温暖的怀抱,暖气裹挟周身,他才从戏梦的深渊里挣扎着回神。
“别碰我。”声音虚弱却执拗。
落羽反手拧了条滚烫的毛巾,兜头盖下:“擦干净。你想让你母亲看见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声音冷硬,却精准地捏住了顾淮舟的死穴。
顾淮舟身形一僵。热汽蒸腾,熏红了他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艳得惊心动魄。毛巾下传来闷闷的回应,细若蚊蚋:“……多谢。”
落羽眉梢微挑。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黑化值72%!新低!!」小笼包几乎要放烟花庆祝。
酒店走廊铺着吸音的厚绒地毯,落羽的脚步声被彻底吞噬。他在1207号门前站定,房卡轻触感应区,“嘀”的一声轻响,流畅得如同归家。
套房内只余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圈。顾淮舟蜷在沙发深处,已然睡去,手中仍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在病床上努力挤出的微笑。茶几上摊着《春潮》剧本,页边空白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如同蛛网。几盒药散落一旁,退烧药少了,安眠药却原封未动。
落羽拾起药盒,指尖拂过冰冷的铝箔。目光落在沙发上沉睡的人影,睡梦中他依旧不安稳,眉心拧着川字,干燥的唇瓣裂开细小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