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烧?」小笼包忧心忡忡。
落羽未答,伸手探向顾淮舟的额际。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只冰冷的手如铁钳般骤然扣住他的手腕!本该熟睡的人倏然睁眼,瞳孔在昏暗中紧缩成两点寒星,锐利如出鞘的匕首。
“是我。”落羽任他抓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热异常。
顾淮舟眸光一闪,凌厉气势如潮水般退去,恢复成平日的疏离淡漠:“…沈少有事?”
“你在发烧。”
“吃过药了。”
“安眠药为什么不吃?”
短暂的沉默。“……怕睡得太沉。”他瞥了一眼手机,未尽之言清晰可辨——唯恐错过母亲的消息。
一股莫名的躁意窜上心头。落羽扯松领带,从随身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轻轻置于茶几上,纸张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星辰刚刚完成对康禾私立医院的控股收购。明日正午,你母亲将转入其顶级疗养中心。”
顾淮舟猛地坐直身体,文件上“国际顶尖团队”、“24小时专属医疗看护”的字眼灼灼刺目。他抬眼望去,落羽已行至门边,挺拔的背影在光影分割线处如同沉默的界碑。
“为什么?”同样的问题再次出口,声线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微颤。
落羽侧身回眸,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模糊了冷硬与温存的边界:“我说过,我待所有物,从不吝啬。”他刻意加重了“所有物”三字的咬音,满意地捕捉到顾淮舟耳尖瞬间蔓延开的薄红,“更何况——”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撕裂一室静谧。屏幕上跳动着“万盛张副总”的名字。落羽眼神瞬间冷凝如霜刃。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油腻谄媚的笑声:
“落少,《春潮》拍得可还顺心?听说您新得的小雀儿很会演啊,不知在床……哎哟喂——!”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碰撞声取代。落羽蹙眉,紧接着一个清冷利落的女声清晰传来:
“落总,人已控制。证据确凿,是他买通剧务,在顾先生今日要换的戏服内衬里,缝入了三枚尖头朝外的图钉。”
顾淮舟瞳孔骤然紧缩!今日那场更衣室的戏份……若非落羽强行将他带离片场……
“处理干净。”落羽的声音淬着冰碴,每个字都砸在凝固的空气里,“告诉姓张的,明日万盛传媒开盘前,我要看到他的辞职信堆满董事会桌面。”
通话戛然而止。套房内重归死寂,唯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顾淮舟攥着文件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嶙峋,惨白一片。他忽然惊觉,落羽这些日子的如影随形,或许并非仅是冰冷的监视。
“休息。”落羽重新握住门把手,“明早,接你母亲。”
房门开合,走廊的光线涌入又迅速被吞噬,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顾淮舟脚边。光影交错间,顾淮舟恍惚忆起儿时母亲带他进香的古庙,神龛里那些金身塑像,在缭绕的香火中,威严与慈悲的界限,亦是这般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