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喘着粗气,脸色惨白,还是壮着胆子把它拎了起来,扛在肩上。“走……回去!烧了它!”他的声音发颤。
重新把它扔回灵堂角落时,没人敢再看它一眼。
后半夜,没人敢合眼。烛火通明,所有男人的手里都攥紧了家伙。
死一样的寂静里,最先听到的是“滴答”声。
很轻,很慢。
火把的光晕下,那个被摔得有些变形的纸人童女,空荡荡的眼窝里,正慢慢渗出一种浓稠的、暗红的液体。
小主,
一滴,又一滴。
粘稠地落下,在地上溅开小小的、暗沉的血花。
血泪。
人群里发出压抑的惊呼,女人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舅舅拿着柴刀的手也在抖。
没人敢去动它。只能围着它,眼睁睁看着那血泪淌了半夜,直到天色发白,才渐渐干涸,在它惨白的脸上留下两道狰狞的褐红色泪痕。
外婆终于下葬了。可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
那纸人被舅舅用粗麻绳捆了十几道,扔回了堆放杂物的偏房角落,勒令谁也不准碰,等头七过了立刻泼油烧掉。
但事情没完。
第一天晚上,子时打更的梆子声刚过,偏房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守夜的大舅哥猛地推开门,火把一照——那纸人竟从角落挪到了门边,整整移动了三尺!捆它的粗麻绳散落在地上。
第二天夜里,它移动到了堂屋的门槛边。
第三天,第四天……它夜夜准时在子时移动,不多不少,正好三尺,方向笔直地指向我睡的那间小屋。任凭用什么绳子捆、用重物压,第二天它总会挣脱,并精确地移动那段死亡距离。
它的眼眶不再淌血,但那两道干涸的血痕却越发刺眼,那对炭笔点的眼珠,越来越像活人的眼睛,深不见底,沉默地凝视着它前进的方向——我的床头。
家里能跑的都跑光了,爹娘想带我走,可我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种可怕的、近乎病态的执拗让我留了下来。我要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或者,我潜意识里知道,这东西是我造的孽,它冲着我来的,我逃不掉。
第七夜,村里胆最大的几个汉子守在我屋里,喝光了三壶烈酒,刀和斧头就放在手边。子时,万籁俱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但第二天清晨,他们面无人色地冲出来——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那个纸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的床尾!离我的脚,只有三尺!而他们,全都莫名睡死了过去。
第八夜。
我反锁了房门。家里只剩下我一个活人。
油灯如豆,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个怪物。
窗外连风声都死了。
咚!
咚!
咚!
子时的更鼓像是敲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