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上,蜷缩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我的衬衣,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
来了。
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
沙……
沙沙……
停在了我的门外。
一片死寂。它在门外“站”着。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对峙。空气凝固成了冰块。
然后,是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门闩,自己慢慢地、慢慢地滑开了。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
那个画着夸张胭脂、带着两道血痕的纸人头,缓缓地、一寸寸地探了进来。那对眼珠,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活物般的幽光,直勾勾地盯住了我。
它挤了进来,完整的身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房内,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霉尘的阴冷气味。它停在那里,面对着我。
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是“看”着我。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四肢百骸冰冷僵硬。极致的恐惧像冰水浇头,但在这恐惧的极点,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却猛地窜了上来!
是我点的眼睛!是我!它到底要什么?!!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直扑那个纸人!
我撞了上去,冰冷而脆硬的触感。双手死死抓住它纸糊的胸膛,疯狂地撕扯!
“刺啦——!”
粗糙的彩纸和秫秸骨架应声而裂!
破开的胸腔里,没有预期的稻草或竹篾。
一团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着的、血肉模糊的东西,裹在黏腻的暗黄色浆液里,赫然塞满了纸人的内膛。
一股极其浓烈的、甜腥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那团血肉正中央,死死咬着一小截干瘪发黑、布满牙印的东西。
我认得。
外婆下葬时,我怎么也合不拢她的嘴,嘴里,少了小半截舌头。
那截东西,正安静地、狰狞地躺在纸人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