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朝堂逼宫

张文远跪倒在地,却挺直脊背:“臣恳请陛下,诛杀权宦林夙,以谢天下!此乃百官之心,万民之愿!”

他话音未落,殿中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附议!”

“臣附议!”

“陛下,林夙不除,国无宁日!”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景琰看着脚下跪倒的群臣,忽然觉得一阵眩晕。那些熟悉的脸,此刻都扭曲着,呐喊着,像戏台上的丑角。

这就是他的臣子。

这就是他苦心维持的朝堂。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都想要林夙的命。”

他走回丹陛,重新坐下。龙椅冰凉,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

“那朕问你们,”景琰扫视众人,“林夙有何罪?”

“青苗法害民,此其一!”张文远高声道。

“青苗法是朕定的。”

“东厂专权,滥杀无辜,此其二!”

“东厂所杀,皆有罪证。”

“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此其三!”

“把持朝政?”景琰笑了,“张御史,你告诉朕,如今朝中,是谁在结党?是谁在逼宫?”

张文远脸色一白。

“你们口口声声为民请命,为国除奸。”景琰缓缓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可朕看到的,是你们借民变之机,行党争之实!是你们想把新政失败的责任,推给一个无法上朝自辩的病人!”

他抓起御案上一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永昌侯陈延联名十三位官员的上书,要求废止青苗法,诛杀林夙!陈延是什么人?他名下的田庄,每年放贷利息高达八分!青苗法打击的就是他这种人!你们如今和他联名,是为民请命,还是为虎作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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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散开,纸页飞了满地。

殿中死寂。

所有跪着的臣子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陛下息怒……”方敬之颤声道。

“息怒?”景琰冷笑,“朕如何息怒?河西道民变,百姓在流血。而你们,朕的股肱之臣,却在朝堂上逼朕杀人!这就是你们的忠心?这就是你们的担当?!”

他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

高公公连忙上前,低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景琰推开他,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跪了满殿的臣子:

“你们要朕杀林夙,可以。但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他一字一顿:

“林夙若死,青苗法即刻废止。所有已贷银两,一律免还。所有因新政入狱的百姓,一律释放。所有被收的土地、牛马,一律归还。”

殿中一片抽气声。

“陛下不可!”钱有道急道,“国库……”

“国库空虚,那就加税。”景琰打断他,“加商税,加矿税,加……官绅的税。”

最后一句,像刀子捅进心窝。

官绅纳税,这是比青苗法更可怕的改革。大胤开国百年,官绅从未纳过粮。这是特权,是根基。

“还有,”景琰继续道,“清丈田亩,从明日开始,从京城开始。先从各位爱卿的府上量起,一亩不许少,一厘不许瞒。”

“陛下!”李阁老抬起头,老脸涨红,“此乃祖制……”

“祖制?”景琰盯着他,“李爱卿,你告诉朕,是祖制重要,还是百姓的命重要?”

李阁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们不是要朕清君侧吗?好啊。”景琰走回龙椅坐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朕今日就清。但清的不只是林夙,还有这朝堂上所有结党营私、尸位素餐之人!”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

“退朝。”

朝会散了。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景琰回到养心殿时,脚步都是虚浮的。高公公扶着他坐下,端来参茶,他却连碰都不想碰。

“陛下,”高公公小心翼翼,“您今日……太冲动了。”

“冲动?”景琰苦笑,“朕若不冲动,他们就要逼朕杀林夙了。”

“可您那样说,等于是和整个朝堂为敌……”

“朕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景琰闭上眼睛,“从朕推行新政开始,就已经是了。”

高公公沉默。

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小太监颤抖的通报:“陛、陛下……永昌侯陈延、都察院张御史、礼部王尚书……十、十几位大人在宫门外跪着,说……说陛下若不收回成命,他们就长跪不起。”

景琰连眼睛都没睁:“让他们跪。”

“可……”

“怎么,连你也要劝朕?”景琰睁开眼,目光锐利。

高公公跪倒:“老奴不敢。”

“不敢就出去。”景琰挥手,“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高公公退下了。

养心殿里只剩下景琰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今日朝堂上那些话,那些逼迫,那些眼神……像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林夙……

想起这个名字,心里就一阵抽痛。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咳得整夜睡不着?是不是还在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书?是不是……也在怪他?

怪他推行新政,怪他惹出民变,怪他让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陛下。”殿外又传来声音,这次是程太医。

景琰坐直身子:“进来。”

程太医拎着药箱进来,脸色凝重:“陛下,林公公他……今早咳血了。”

景琰手一颤:“什么?”

“咳得厉害,痰里带血丝。”程太医低声道,“臣给他施了针,暂时压住了。但……但他心事太重,思虑过甚,这样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景琰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熬不过冬天。

现在是五月。

还有半年。

“他……他知道吗?”景琰声音发干。

“臣没敢告诉他。”程太医叹气,“但他自己是医者,岂会不知?”

景琰捂住脸,许久没说话。

“陛下,”程太医犹豫了一下,“林公公让臣带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