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朝堂逼宫

“他说……”程太医顿了顿,“新政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景琰苦笑。

都这个时候了,那个人想的还是新政。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程太医声音更低了,“若朝臣逼得太紧,陛下可以……可以先处置他。缓一缓,等风头过了再说。”

“处置他?”景琰盯着程太医,“怎么处置?夺职?下狱?还是……杀头?”

程太医跪倒在地,不敢回答。

“你告诉他,”景琰一字一顿,“朕不会处置他。永远不会。”

“可是陛下,朝堂上……”

小主,

“朝堂上的事,朕自有分寸。”景琰打断他,“你只管治好他的病。需要什么药材,去太医院拿,没有的,去朕的私库找。总之,不能让他有事。”

程太医抬头,看着景琰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酸:“臣……遵旨。”

他退下了。

景琰独自坐在殿中,许久,忽然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四溅,像泼洒的血。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都要逼朕……”

殿外,天色阴沉下来。

又要下雨了。

司礼监值房。

林夙靠在榻上,听着小卓子哆哆嗦嗦地复述朝堂上的事。

“……张御史说‘清君侧’,陛下就怒了,摔了奏折……说、说要是敢动您,就加税,清丈田亩……现在永昌侯他们还在宫门外跪着呢……”

小卓子说完,偷眼看林夙。

林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

“督主,”小卓子小声问,“陛下他……会不会真的……”

“不会。”林夙轻声道。

“可是那么多大臣逼宫……”

“正因为人多,陛下才不会妥协。”林夙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等缓过来才继续说,“天子威仪,岂是臣子能胁迫的?陛下今日若退了,明日就会有更多人得寸进尺。”

小卓子似懂非懂。

“那咱们怎么办?”

“等。”林夙闭上眼睛,“等这场雨停。”

等雨停?

小卓子看看窗外。雨越下越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也不知道雨停之后,会是晴天,还是更大的风暴。

值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高公公的声音:“林公公,陛下口谕。”

林夙睁开眼,挣扎着要下榻,高公公连忙进来按住他:“陛下说了,您躺着听就好。”

“陛下……有何旨意?”

高公公看了一眼小卓子,小卓子识趣地退了出去。

“陛下让老奴告诉您,”高公公压低声音,“今日朝堂之事,您不必挂心。陛下说……新政不会停,您也不会有事。”

林夙沉默片刻,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高公公犹豫了一下:“陛下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把您调到东宫。”

林夙呼吸一滞。

“陛下说,若您当初留在浣衣局,虽然苦些,但至少能平安到老。”高公公声音有些哽咽,“不必像现在这样,跟着他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高公公。”林夙打断他,“请您回禀陛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臣林夙,从未后悔。”

高公公怔住了。

“当年若非太子殿下,臣早已死在浣衣局的寒冬里。”林夙看着窗外大雨,声音平静,“这十余年,是臣偷来的。能陪殿下走这一程,看殿下君临天下,臣……死而无憾。”

高公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林夙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请陛下务必坚持新政。青苗法可以暂停,可以修改,但不能废。一旦废了,天下人就会觉得陛下软弱可欺,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就会得寸进尺。到时候,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可是朝臣那边……”

“朝臣不足为惧。”林夙淡淡道,“他们今日能联合逼宫,明日就能内斗不休。陛下只需抓住几个人,杀鸡儆猴,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抓谁?”

林夙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

“陈延。张文远。王瑜。”

高公公倒抽一口凉气。

这三个人,一个是勋贵领袖,一个是清流骨干,一个是礼部尚书。动了他们,等于和整个朝堂为敌。

“陛下……怕是不会同意。”

“陛下会同意的。”林夙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因为这是唯一的路。不断腕,就得死。”

高公公看着林夙咳得撕心裂肺,心里像被刀绞。

这个人,都病成这样了,想的还是如何为陛下破局。

“林公公,”他颤声道,“您……您先顾着自己吧。”

林夙摆摆手,等咳喘平复,才轻声道:“高公公,帮我个忙。”

“您说。”

“去一趟东厂。”林夙从枕下摸出一枚铜钥匙,“我值房的书架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有些东西……你取来,交给陛下。”

“是什么?”

“陈延贪赃枉法的证据。张文远结党营私的名单。王瑜科举舞弊的卷宗。”林夙笑了笑,笑容有些苍凉,“我留着这些,本来是想等陛下站稳脚跟再拿出来。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高公公接过钥匙,手都在抖。

“还有,”林夙又拿出一封信,“这个……也交给陛下。”

信很薄,没有封口。

高公公忍不住问:“这是……”

“遗书。”林夙平静地说,“若我真熬不过去,总得给陛下留几句话。”

高公公“扑通”跪下了。

“林公公!您别说这种话!程太医说了,好好养着,能好的……”

“我自己知道。”林夙扶起他,“去吧。趁雨还没停。”

高公公红着眼眶,深深看了林夙一眼,转身冲进雨里。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夙靠在榻上,听着雨声,慢慢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把刀,已经钝了,锈了,快要折了。

但在折断之前,他还要为景琰,扫清最后一段路。

哪怕那条路,要用自己的血来铺。

窗外,电闪雷鸣。

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