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代王起事

方敬之叹了口气:“老臣明白。但眼下朝野动荡,人心惶惶。若是能暂时安抚……”

“安抚不了。”林夙打断他,“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今日他们逼我走,明日就会逼陛下废新政,后日就会逼陛下退位。方阁老,您是三朝元老,应该比谁都清楚——面对野心家,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方敬之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老臣……知道了。林公公保重。”

他拱手告辞,背影有些佝偻。

林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连首辅都动摇了。

朝堂之上,还有多少人能坚持?

他不敢想。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走进宫门。

养心殿里,景琰还没睡。

他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插满的小旗——代表朝廷的蓝色,代表代王的红色,代表北戎的黑色。红色已经蔓延开来,像一团火,正在吞噬蓝色的疆域。

“陛下。”林夙走进来,行礼。

景琰抬头,见他脸色不对,皱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臣有要事禀报。”林夙走到沙盘前,指着代王封地的位置,“陛下,代王不是临时起意,他准备了至少六年。”

景琰眼神一凝:“怎么说?”

林夙将东厂卷宗里的发现说了一遍,最后道:“他在封地囤积了大量物资,训练私兵,结交豪强,甚至可能早就和北戎有联系。这次起兵,是蓄谋已久。河西民变,恐怕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为了制造民怨,为了牵制朝廷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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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的脸色越来越沉。

如果林夙说的是真的,那代王的威胁,远比他们想象的大。

“还有,”林夙继续道,“臣刚才在宫门口遇到方阁老。他说,有勋贵和老臣建议,让臣离开京城,以平息干戈。”

景琰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谁说的?”

“方阁老没说具体是谁。但……这恐怕不是少数人的想法。”林夙平静道,“陛下,朝堂之上,人心已经开始浮动了。”

景琰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声音低沉:“林夙,你相信朕吗?”

林夙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如果你相信朕,”景琰看着他,“就留在朕身边。哪儿也别去。”

林夙笑了,笑容很轻,却很暖:“臣从来没想过要走。”

景琰也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可他们都在逼朕,逼朕放弃你。”

“那就让他们逼。”林夙一字一顿,“臣陪着陛下,看他们能逼到什么地步。”

四目相对,无声的誓言在空气中流淌。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高公公冲进来,手里捧着军报,脸色惨白,“河西……河西失守了!吴振雄将军战死,五千京营援军全军覆没!代王叛军……已连下三城,正朝京师而来!”

“什么?!”

景琰和林夙同时变色。

军报上的字,像刀子一样刺进眼里。

“……五月十五,叛军突袭河西大营,吴振雄将军率部迎敌,激战一日,寡不敌众,身中数箭而死。五千援军遭伏击,粮道被断,全军覆没……”

“……叛军乘胜追击,连克平阳、陇西、安定三城,守军或降或逃……”

“……代王已亲率大军东进,号称十万,直指京师……”

景琰看完军报,手都在抖。

五千精锐,全军覆没。吴振雄,战死。三座城池,失守。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五天内。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吴振雄是宿将,河西大营有守军两万,加上五千援军……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林夙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他声音发颤,“叛军不是乌合之众。他们装备精良,战术得当,而且……对朝廷的布防了如指掌。这不是临时起兵的叛军,这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景琰猛地抬头:“你是说……”

“朝中有人泄密。”林夙咬牙,“或者……干脆有人里应外合。”

养心殿里死一般寂静。

高公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小卓子扶着林夙,能感觉到督主的手在微微发抖。

许久,景琰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传旨,”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召京营指挥使谢勇、兵部尚书赵擎、首辅方敬之,即刻进宫。另外,传密旨给秦岳——不必再牵制北戎了,让他率边军主力,星夜回援京师。”

“陛下!”林夙一惊,“边军回援,北境空虚,万一北戎趁虚而入……”

“顾不上了。”景琰打断他,“代王已经打到眼皮底下了,如果京师失守,北境守得再牢也没用。现在,必须集中所有兵力,保住京城。”

他站起身,走到林夙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林夙,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林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无尽的疲惫,也有不肯熄灭的火焰。

“臣明白。”他轻声道,“臣会陪着陛下,直到最后。”

景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转身看向沙盘。

红色的小旗已经插到了京师周边,像一道越来越紧的绞索。

而蓝色的旗帜,寥寥无几。

“陛下,”高公公小心翼翼,“谢指挥使他们到了。”

“让他们进来。”

很快,谢勇、赵擎、方敬之三人匆匆进殿。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战报,一个个脸色凝重。

“都知道了?”景琰问。

“是。”谢勇单膝跪地,“陛下,京营现有兵力五万,但需要分守九门,实际可调动的野战兵力不足三万。而代王叛军号称十万,就算打个对折,也有五万之众。且他们新胜,士气正旺,我们……守城尚且艰难,出城野战更是凶多吉少。”

“那就守城。”景琰道,“京师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三个月内,各地援军必到。”

“可援军从何而来?”赵擎苦笑,“各地卫所兵力薄弱,且难保没有代王内应。能指望的,只有秦岳的边军。但边军远在北境,就算星夜兼程,也要一个月才能到。这一个月……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景琰斩钉截铁,“谢勇,你立刻整顿京营,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军械。赵擎,你负责安抚城中百姓,稳定物价,严防奸细。方敬之,你坐镇内阁,协调各部,务必保证政令畅通。”

小主,

“臣等遵旨!”

三人领命退下,养心殿里又只剩下景琰和林夙。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景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忽然道:“林夙,你怕吗?”

林夙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怕。”

“怕什么?”

“怕陛下受伤,怕江山易主,怕……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景琰沉默片刻,低声道:“朕也怕。但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身,看着林夙苍白的脸:“如果……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朕会派人送你出城。你去江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病。”

林夙摇头:“臣不走。”

“林夙——”

“陛下,”林夙打断他,眼神平静而坚定,“十三岁那年,臣被调到东宫,第一次见到陛下。那时陛下也是这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眼神孤独。臣当时就想,这个人,需要有人陪着。”

他顿了顿,轻声道:“现在,也一样。”

景琰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许久,他才转回来,声音沙哑:“好。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叛军,一起面对生死,一起面对这不可知的未来。

窗外,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微凉,也带着隐隐的铁血气息。

战争,已经到家门口了。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坚守。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