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林夙献策

破敌之策。

景琰相信林夙的才智,但也担心他的身体。那种状态,还能想出什么妙计?

轿子刚进午门,高公公就迎了上来:“陛下,林公公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了。”

“他怎么样?”

“看着……更不好了。”高公公压低声音,“程太医刚才又去施了针,说再这样劳累下去,恐怕……”

景琰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养心殿里,林夙果然在等着。他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陛下回来了。”

“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景琰皱眉,“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明天就晚了。”林夙咳嗽两声,把奏折推过去,“陛下先看看这个。”

景琰接过奏折,展开。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忍着病痛写的,但条理清晰,思路缜密。

《平叛三策疏》

**一曰:疑兵疲敌。** 叛军远来,利在速战。我可遣小股精锐,日夜骚扰其营地,烧其粮草,袭其哨探。另,在京郊多树旌旗,夜间广点火把,做出援军陆续抵达之假象。如此,叛军必疑惧不敢急攻,我可争取时间。

**二曰:分化瓦解。** 叛军联盟本不牢固,代王、豪强、清流各怀鬼胎。我可密遣使者,暗中联络豪强,许以“既往不咎”;对清流官员,则可透露代王与北戎勾结之证据(东厂已掌握部分)。联盟一破,叛军势力自减三成。

**三曰:擒贼擒王。** 此策最险,亦最效。据查,代王在房山设有秘密据点,囤积军械粮草。我可佯装集中兵力守城,暗中遣精锐五千,轻装简从,绕道西山,奇袭房山。若得手,一则断其后勤,二则可伪造代王手令,诱其出营接应,途中设伏擒之。代王一擒,叛军不战自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此三策,须同时进行,且须陛下亲为疑兵之饵,方可令敌深信不疑。具体部署如下……**

景琰看得仔细,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确实是一条险策,尤其是第三策。派五千人深入敌后,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而且还要他亲自当诱饵,风险太大了。

“林夙,”他放下奏折,“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赢不了。”林夙的声音很平静,“陛下,我们没有时间了。勤王军队最快也要二十五天才能到,而城内存粮只够四十五天。这还是在没有大规模战斗、没有内乱的情况下。万一出了什么变故……”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可是让朕当诱饵,”景琰皱眉,“万一有个闪失……”

“所以要有周密的布置。”林夙从袖中取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摊在桌上,“陛下请看。德胜门是京城北面最重要的门户,叛军主力一定会主攻这里。陛下只需每日上城巡视,让叛军知道皇帝在此,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

“然后呢?”

“然后,赵怀安将军率五千精锐,于今夜子时出城,不走大路,沿西山小路秘密行军。东厂会提前清理沿途岗哨,并派人伪装成山民、樵夫,为大军引路。至房山后,兵分两路:一路袭击据点,一路在山道设伏。”

林夙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与此同时,我会派人散播谣言,说代王在房山囤积的粮草中有三成是准备私吞的,引起叛军内部猜忌。另外,已经联络上的几家豪强,会在叛军后方制造骚乱,烧毁部分粮草。”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代王必定坐不住。他会怀疑手下有人背叛,会急着去房山查看情况,或者调动兵力回防。只要他离开大营,伏兵就有机会。”

景琰沉默良久。

计划听起来完美,但战场瞬息万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全盘皆输。五千精锐是京城守军的骨干,如果折在房山,京城防守将更加艰难。而他这个皇帝若在城头出现意外……

“陛下,”林夙看出他的犹豫,“这是唯一的机会。拖下去,等叛军完成合围,等城内粮草耗尽,等内应作乱……我们必败无疑。不如赌一把,赌赢了,一战定乾坤;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结束。”

“你说得轻松。”景琰苦笑,“那可是五千条人命,还有朕的性命,还有这京城的百万百姓。”

“所以臣才说,这是险策。”林夙看着他,眼神清澈,“但陛下,您还记得当年在东宫,我们面对二皇子、三皇子联手打压时,是怎么过来的吗?”

景琰一愣。

“那时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外戚支持。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之位迟早是别人的。”林夙缓缓道,“可我们还是赢了。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敢赌,敢在绝境中拼一条生路。”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很像。看似绝境,但只要敢赌,就有生机。”

景琰怔怔地看着林夙。这个从小陪他长大的人,这个为他出谋划策、为他背负骂名的人,此刻虽然病骨支离,但眼神中的光芒,和当年那个在东宫帮他化解危机的小太监一模一样。

十几年了,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

这一次,也会一样吗?

“好。”景琰终于开口,“就按你说的办。”

林夙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但是,”景琰补充道,“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活着。”景琰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得吓人,“等这场仗打完,朕要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去看塞北的雪。这是朕的旨意,你必须遵旨。”

林夙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暖意:“臣……遵旨。”

当夜子时,德胜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赵怀安一马当先,身后是五千精挑细选的将士。他们没有打火把,甲胄外罩着深色布衣,马蹄裹了棉布,像一群沉默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城楼上,景琰和林夙并肩而立,望着远去的队伍。

“他们会成功的,对吗?”景琰低声问。

“会。”林夙答得很肯定,“赵将军是沙场老将,知道如何随机应变。而且东厂的人已经提前探好了路,沿途的叛军哨卡位置、换岗时间都摸清了。”

“那你呢?”景琰转头看他,“你答应过朕,要好好养病。”

林夙咳嗽两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臣会养病的。等陛下打完这一仗,臣还要陪陛下去看江南桃花呢。”

这话他说得轻松,但景琰听出了其中的虚弱。他伸手扶住林夙:“朕送你回去休息。”

“不,”林夙摇头,“臣要去东厂衙署。疑兵之计和分化之计,还有很多细节要安排。那些豪强不是省油的灯,得给他们足够的甜头,又得防着他们反咬一口。清流官员那边,也得把握好分寸,既要让他们知道代王的真面目,又不能逼得太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事让别人去做。”景琰皱眉,“小卓子,冯静,他们都能办。”

“他们办不了。”林夙笑了笑,“有些事,非得臣亲自去不可。陛下放心,臣心里有数。”

景琰还想说什么,林夙已经转身往城楼下走。他的脚步虚浮,下台阶时踉跄了一下,被小卓子扶住。

“公公小心!”

“没事。”林夙摆摆手,继续往下走。

景琰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慢慢融入夜色,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夙第一次为他挡刀的场景——那时他们还在东宫,二皇子派人行刺,林夙扑过来替他挡了一刀,血溅了他一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当时问。

林夙脸色苍白,却还笑着说:“因为殿下是奴才的主子啊。”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主仆之情,是比那更深、更复杂的东西。是黑暗中相互依偎的温暖,是绝境中彼此托付的信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而现在,那个人又要为他去拼命了。

“陛下,”高公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风大了,回宫吧。”

景琰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城外。叛军的营火已经连成一片,像一条匍匐在地的巨兽,正对着京城张开獠牙。

“传旨,”他沉声道,“从明日起,朕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登城巡视。让所有人都看到,朕在这里。”

“是。”

“另外,把朕的盔甲拿来。”景琰补充道,“要最显眼的那套,鎏金明光铠。”

高公公一愣:“陛下,那套盔甲太显眼了,万一叛军放冷箭……”

“朕要的就是显眼。”景琰淡淡道,“朕越显眼,叛军的注意力就越在朕身上,赵怀安他们就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