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原计划进行。”景琰道,“今日起,朕每日三次登城。辰时一次,午时一次,酉时一次。每次都要让叛军看见朕,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陛下,这样太危险了……”王猛担忧道,“叛军若有神射手……”
“朕就是要他们射。”景琰淡淡道,“他们越是把注意力放在朕身上,赵怀安那边就越安全。”
王猛明白了,这是要以身为饵。他看向皇帝,忽然觉得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君主,骨子里其实有着惊人的狠劲。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末将明白了。”王猛躬身,“末将一定护陛下周全。”
辰时三刻,景琰第一次巡视结束。他没有立即下城,而是在城楼上站了整整半个时辰,让叛军的斥候看了个够。
果然,叛军大营有了动静。一队约五百人的骑兵冲出营寨,在城下一箭之地外来回奔驰,马鞭指指点点,显然是在观察城防。
“要放箭吗?”守军请示。
“不用。”景琰摆手,“让他们看。看得越多,想得越多,疑心就越重。”
他转身下城,刚走到城楼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
“陛下小心!”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擦着景琰的盔缨飞过,“夺”的一声钉在城楼的柱子上。箭尾还在颤抖,箭簇入木三分。
王猛脸色大变:“护驾!”
侍卫们立刻围上来,盾牌高举,将景琰护在中间。
景琰却推开盾牌,走到柱子前,拔下那支箭。箭是普通的雕翎箭,但箭杆上绑着一张小纸条。他解下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取尔狗命。”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陛下,这是挑衅!”王猛怒道。
“不,”景琰却笑了,“这是好事。”
“好事?”
“说明朕这个诱饵,起作用了。”景琰把纸条收起来,“叛军已经注意到朕,而且迫不及待想杀朕。这样一来,他们就更不会分心去管别处了。”
王猛恍然,但心里还是后怕。刚才那一箭若是偏上半分……
“加强戒备。”景琰道,“但不要表现得太紧张,要让他们觉得,朕根本没把这威胁放在眼里。”
“是。”
景琰走下城楼,回到养心殿。一进殿,他就卸下盔甲,里面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说不怕是假的。那一箭来得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若是真被射中……
景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不能想这些,现在只能向前。
他走到御案前,摊开地图。赵怀安的五千精锐应该已经走出三十里了,按照计划,他们今夜要在西山的一处山谷扎营,明日继续赶路,后天凌晨抵达房山。
时间很紧,路很难走,但必须走。
“陛下,”高公公进来禀报,“首辅大人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首辅方敬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臣,三朝元老,一向以稳重着称。他进来时脸色凝重,显然是有要事。
“陛下,”方敬之躬身行礼,“老臣刚收到消息,山东、河南的勤王军队,行军速度比预期慢了至少五日。”
“什么?”景琰皱眉,“为何?”
“沿途州县以‘恐有叛军细作混入’为由,层层设卡检查,耽误了行程。”方敬之道,“老臣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拖延。”
景琰脸色沉了下来。勤王军队晚到五天,意味着京城要多守五天,粮草要多消耗五天,变数要多出五天。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老臣已经派人去查了。”方敬之道,“但恐怕……查不出什么。那些州县官员理由充分,程序合规,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阳谋。用规矩来拖延时间,让你明知道有问题,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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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觉得,是谁在背后指使?”景琰问。
方敬之沉默片刻:“老臣不敢妄言。但能调动这么多州县官员,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担风险的,朝中不超过三人。”
景琰明白了。三人中,必然有清流领袖李阁老,有骑墙派兵部尚书赵擎,可能还有……他不敢想的那个人。
“陛下,”方敬之压低声音,“如今朝中人心浮动,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若是勤王军队迟迟不到,城内粮草又日渐消耗,恐怕……”
恐怕会有人动别的心思。
这话方敬之没说,但景琰懂。历史上,京城被围,内应开门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朕知道了。”景琰道,“首辅放心,朕有应对之策。”
方敬之看着皇帝年轻却坚定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也是这样,在危机面前从容不迫。血脉这东西,真是神奇。
“老臣告退。”
方敬之走后,景琰独自坐在殿中。勤王军队被拖延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原本的计划是二十五天,现在变成了三十天。而城内存粮,满打满算只够四十五天。也就是说,他们必须用现有的兵力,在十五天内击溃叛军。
十五天。
景琰握紧拳头。林夙的擒贼擒王之策,必须在十天内见效。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午时,景琰第二次登城。
这次他换了套银甲,依然显眼,但比金甲稍低调些。城下的叛军显然已经接到了命令,他一出现,就有数十骑冲出大营,在城下叫骂。
“狗皇帝!有种出城一战!”
“躲在城里算什么本事!”
“明日午时,取你项上人头!”
骂声污秽不堪,守军个个气得脸色发红。王猛更是拔出刀:“陛下,让末将领兵出城,杀杀他们的威风!”
“不可。”景琰摇头,“他们在激我们出城,不能上当。”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