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强打起精神:“臣还不累……”
“这是圣旨。”景琰不容置疑,“现在,立刻,去休息。”
林夙无奈,只得由小卓子扶着,躺到里间的床榻上。景琰跟进去,替他掖好被角。
“陛下,”林夙忽然抓住他的衣袖,“臣还有最后一句话。”
“你说。”
“战场上刀剑无眼,陛下务必小心。”林夙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不要亲冒矢石,不要身先士卒。您是皇帝,坐镇中军即可。冲锋陷阵的事,交给赵怀安他们。”
景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点头:“朕记住了。”
“还有……”林夙的声音越来越轻,“若事不可为,不必死战。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臣在京城……等陛下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说完这句,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景琰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晨光中,那张脸安静得像一尊玉雕,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张稚嫩的脸,在东宫的雪地里,对他露出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十三年后,这张脸被病痛和权谋折磨得形销骨立,却依然在为他谋划,为他担忧。
景琰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他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林夙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去。
走出小院时,已是辰时。
阳光洒满庭院,秋风卷起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景琰站在院门口,回望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百感交集。
高公公悄声上前:“陛下,该回宫了。早朝时间快到了。”
景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东厂衙署加派一队禁军守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还有,”景琰补充道,“让程太医每日来诊脉,药要用最好的,缺什么直接从内库调。林夙若有不测……朕唯你是问。”
“老奴明白。”
回宫的路上,景琰坐在轿中,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林夙的话——
“陛下若信臣,便去亲征。”
“臣会守住京城,等陛下凯旋。”
“若城破,臣会自尽。”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他知道,林夙说的都是真的。那个人说会等,就一定会等;说会守,就一定会守;说会死,就真的会死。
轿子停在午门外。景琰整理好衣冠,走下轿子。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百官已经等候在殿外,见他到来,齐齐跪拜:“臣等恭迎陛下!”
景琰没有停留,大步走进殿中,登上御阶,转身面向群臣。
冕旒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声音透过珠帘传出,清晰而坚定:
“朕意已决,三日后御驾亲征,讨伐逆贼萧景宏。”
殿内一片哗然。
李阁老立刻出列:“陛下三思!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朕意已决。”景琰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朝政由首辅方敬之暂理,京城防务由王猛负责。六部侍郎张谦、陈明、孙武等七人辅政,遇大事需七人联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朕离京期间,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不得结党营私,不得扰乱朝纲。违者……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众人心里。
殿内鸦雀无声。
景琰继续道:“东厂提督林夙,因病重需静养,闭门谢客。朕已下旨,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话一出,李阁老等人脸色大变。
他们原以为皇帝离京,正是对付林夙的好时机。却没想到,景琰早有防备,直接用圣旨将林夙保护起来。
“陛下——”赵擎还想说什么。
“退朝。”景琰不再给他们机会,转身离去。
钟鼓声响起,百官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叩首:“臣等告退。”
走出奉天殿时,阳光正好。景琰仰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秋风猎猎,吹动他冕旒上的玉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三日后,他将踏上战场。
而那个人,将在深宫中,为他守住这座城,守住这片江山。
他知道前路艰险,知道危机四伏,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必须去。
为了赵怀安那五千精锐,为了京城的百万百姓,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
也为了……那个在病榻上,依然为他谋划一切的人。
“陛下,”高公公轻声道,“程太医已经在偏殿等候,商量随军事宜。”
景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很多人要见,很多细节要敲定。
时间不多了。
但他心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因为那个人说——陛下必须赢。
那他就要赢。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