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秦将军那边……”高公公小心问道。
“朕已派了援军。”景琰将信烧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关键还是速战速决,在边境局势彻底恶化前,解决代王。”
“陛下英明。”
景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西校场的方向隐隐传来马嘶声和士兵的吆喝声,那是最后一夜的准备。
明天,五千精锐将随他离开这座城,奔向未知的战场。
五千条命,五千个家庭,都系于他一身。
还有京城的百万百姓,还有……林夙。
景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只剩下决绝的锐光。
“高伴伴。”
“老奴在。”
“朕离京后,你要做三件事。”景琰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清晰,“第一,每日向朕禀报京城动向,尤其是朝臣的言行。第二,照顾好林夙,他若有事,朕唯你是问。第三……”
他顿了顿:“若朕战败的消息传回,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守城,而是护送林夙离开京城。去江南,去蜀中,去哪里都好,总之要让他活着。”
高公公浑身一震:“陛下!这……”
“这是圣旨。”景琰盯着他,“记住了吗?”
高公公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老奴……记住了。”
“起来吧。”景琰扶起他,“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陛下也早些歇息。”
高公公退下后,景琰独自在殿中站了许久。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里层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十几封已经泛黄的信。
都是林夙早年写给他的。
那时他还在东宫,林夙有时奉命出宫办事,便会写信回来。信不长,无非是“今日到了何处”“见到了什么人”“一切安好,殿下勿念”。但每封信的末尾,都会画一朵小小的桃花。
林夙说:“等将来太平了,臣陪殿下去江南看真正的桃花。”
景琰一封封翻看,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小小的桃花。看了许久,他才将信重新收好,放回原处。
有些承诺,也许永远无法兑现。
但至少,他曾许诺过。
这就够了。
子时过半,景琰终于躺下。但他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林夙苍白的脸,就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就是京城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
辗转反侧间,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景琰起身,走到殿外。高公公匆匆赶来:“陛下,是西校场那边,几个士兵斗殴,已经处置了。”
“为何斗殴?”
“好像是因为……有人说了不吉利的话。”高公公低声道,“说这次出征凶多吉少,有些人怕回不来……”
景琰沉默。
怕回不来。谁不怕呢?他也怕。
怕战死沙场,怕京城生变,怕回来时,物是人非。
“传朕口谕,”景琰缓缓道,“凡出征将士,无论官兵,每人赏银十两。若战死,抚恤加倍,子女由朝廷抚养至成年。”
高公公怔住:“陛下,这……国库恐怕……”
“从朕的内帑出。”景琰斩钉截铁,“他们为国出征,朕不能让他们寒心。”
“是……”
高公公退下传旨。景琰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
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像要压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忽然想起林夙常说的一句话:“陛下,这世上的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但只要往前走,就总会有光。”
是啊,往前走。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都得往前走。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身后有千万人,因为他……答应过要回来。
回到殿内,景琰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必归,勿念。”
这是给林夙的,也是给自己的。
写完后,他将纸折好,放进那个装有林夙头发的锦囊里,贴身收好。
然后,他和衣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寅时将至,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将是另一段征途的开始。
东厂衙署的小院里,林夙也没有睡。
他吃了药,咳嗽稍缓,便又坐回书案前,提笔写信。不是预案,不是情报,而是一封……遗书。
“臣林夙,罪该万死。蒙陛下不弃,侍奉多年,恩重如山,无以为报。今陛下亲征,臣本应随侍左右,奈何病体沉疴,恐成拖累,故留京中,以待陛下凯旋。”
“然臣自知天命不久,恐难等到那一日。若臣先去,请陛下勿悲勿念。江山社稷为重,陛下当保重龙体,励精图治,成一代明君,则臣虽死无憾。”
“臣这一生,得遇陛下,已是万幸。唯有一愿未了:江南桃花,臣不能陪陛下同看了。愿来世……愿来世能生于寻常百姓家,再与陛下相见。”
写到这里,笔尖颤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林夙停笔,看着那团墨迹,许久,才继续写道:
“臣,林夙,绝笔。”
写完后,他将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用火漆封好,写上“陛下亲启”四字。
然后,他打开书案下的暗格,将信放进去。那里已经有一封了,是三个月前写的,内容差不多。
这大概是他写的第三封遗书了。
每一封都以为会是最后一封,但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这一次呢?
林夙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撑下去,撑到景琰回来。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撑下去。
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再过一个时辰,景琰就要出发了。
林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也正望着这边。
“陛下,”他轻声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臣……等着您。”
风吹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也吹散了这句低语。
而远处的皇宫,灯火次第亮起。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