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接过布片,指尖在焦痕上轻轻摸了摸——老顾是之前帮着送物资的挑夫,上个月被日军抓了,说是“通共”,关在龙华监狱。他没说要亲自去,而是用仙力凝了个极小的竹哨,竹哨只有手指盖大小,吹出来的声音像麻雀叫,递给老魏:“你把这哨子带给老顾,让他在监狱的放风时间吹三声,我就能用仙识跟他传消息,不用见面,安全。告诉他,粮食的事我们来想办法,让他在里面别冲动,保护好自己。”
朱成碧这时想起灶上还剩两包冻豆包,赶紧装在油纸袋里,塞给老魏:“给张营长带过去,说我们还在,会继续送物资的。这豆包用了‘耐冻诀’,就算在雪地里放三天,掰开还是软的,让战士们饿了就吃。”
老魏接过哨子和豆包,对着他们鞠了个躬,转身消失在巷子里。看着老人的背影,朱成碧的眼睛有点红,陈玄握住她的手,指尖的仙力传来温热的感觉:“别担心,老顾是个聪明人,老魏也经验丰富,会没事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计划弄粮食。陈玄用仙识跟老顾传了几次消息,知道了粮仓的守卫时间和路线,杜先生也帮忙联系了租界里的爱国商人,准备用“运国货”的名义,把粮食从粮仓运出来,再转到南翔的阵地。朱成碧则负责准备装粮食的工具,把腌菜坛的夹层改大,每个坛能装十斤小米,坛口用粗布扎紧,洒上卤汁,掩盖粮食的味道。
2月底的一天夜里,他们终于把粮食运了出来。陈玄和杜先生的人一起,用仙力弄开了粮仓的后门,把粮食装进腌菜坛,再用板车运到救济站,刘先生带着车在那里等,连夜送到了南翔。第二天,老魏带来了消息,说粮食送到了,张营长让他谢谢大家,说战士们终于能吃上顿饱饭了。
3月初,炮声突然停了。街上的日军岗哨撤了些,却多了些贴“淞沪停战协定”的告示,说“日军退至战前防区”,可闸北的断壁残垣还在,路边的难民还在捡雪地里的冻馒头,战士们的血迹还留在战壕里,怎么看都不像“停战”。朱成碧从报上看到消息,心里却沉得慌——停战了,可东北还在日军手里,战士们还在南翔的冷地里蹲着,难民们还没地方去,这算什么“胜利”?
这天下午,刘先生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个好消息:“张营长他们收到了最后一批物资,说棉衣很暖,药也够用了,粮食也够吃一阵了。老顾在监狱里也没事,他帮着弄粮食的事没被发现,特高课的人以为是粮仓的守卫不小心,没怀疑到他。王师傅也没事,他在租界的钟表铺重新开了门,还帮着修好了好几台电台。”
他从包里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颗黄铜子弹壳,壳上用小刀刻着“朝歌”两个字:“这是张营长让我交给你们的,说‘谢谢你们的棉衣、药和粮食,这颗子弹壳,是打鬼子用的,留个纪念,等将来把鬼子全赶出去,我再带着好酒来跟你们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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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接过子弹壳,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却透着股热乎劲。她把子弹壳放在账台上,旁边摆着绣着“朝”字的布片、藏过零件的竹篮、裂了口的腌菜坛,还有难民们送的感谢信——这些都是这两个月的痕迹:仙泽藏在竹篾里,暖诀裹在豆包里,药粉藏在坛底,还有他们夫妻和街坊们藏在寒夜里的微光。
陈玄这时走到门口,看着巷口的报童阿毛跑过,这次阿毛喊的是:“看报看报!十九路军撤防南翔!义勇军在东北继续抗日!”朱成碧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传到他的掌心——他的仙力隐在血脉里,她的食诀凝在指尖,就算是乱世,就算有再多的困难,他们也能一起,把这人间的暖,一点一点续下去。
残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着水,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膳房的灶上,又蒸起了冻豆包,“耐冻诀”的微光隐在面里,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朱成碧知道,就算停战了,这坛底的“货”还得送,这人间的暖还得传——只要还有人在抗日,还有人需要一口热饭、一件棉衣、一点希望,他们的“朝歌膳房”,就会一直开下去。
春天慢慢漫过上海的街巷,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李老板的布庄重新开了门,王师傅的修表铺也亮起了灯,巷子里的难民渐渐找到了去处,阿福和阿强也开始帮着打理膳房的生意。阿强挑着腌菜坛走在巷里,坛底的夹层里藏着新的电台零件,布角缝着三颗小银扣——是“缓”,却也是“续”,像他们藏在仙泽里的微光,一点点,续着1932年的春天,也续着赶走鬼子、迎来太平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