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年轻气盛

和稀泥的左右逢源,试图平衡。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有人激动地拍桌子,有人脸红脖子粗地争论,虽然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没有直接谩骂,但言辞间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呛人。

就在这时,一位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主管人事组织的领导,慢悠悠地开口了:

“各位,吵来吵去,无非是担心凌默同志身份和精力的不合适。

我倒是有个想法,”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却公式化的笑容,“凌默同志可以不担任总设计师、总负责人嘛。

我们可以设立一个首席顾问或者特别助理的头衔,授予凌默同志。

这样,凌默同志既可以凭借其卓越的才华和国际影响力,为文明星火奖提供最重要的智力支持和对外联络,又不必陷入繁琐的行政事务和人事协调中,可以更专注于他的音乐、授课等事业。

同时,也规避了身份和资历上的争议。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少人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高!实在是高!

既要凌默干活,他的才华和国际声望是必需品,

又不给他名分和实权,总设计师的位置和资源太诱人。

用一个听起来好听但无实际决策权的“顾问”头衔,就想把凌默绑在这辆战车上,让他继续出力,而真正的权力和果实,则由他们这些“符合条件”的人来摘取。

这算盘打得,太平洋对岸的霍夫曼都能听见!

秦老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那位人事领导,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是……无耻!

文明星火奖的灵魂和框架都是凌默提出的!现在要把创始人边缘化,用一个虚衔打发?你们还要不要脸?!”

然而,秦老的怒斥,此刻显得如此孤单无力。

利益面前,人心鬼蜮。刚才还似乎支持秦老的一些人,此刻眼神也开始游移。

是啊,“首席顾问”听起来也不错嘛,凌默反正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总设计师的位置,牵扯的利益太大了,与其让凌默这个“外人”拿,不如……

会议室里暗流涌动,各怀鬼胎。支持秦老的毕竟是少数,更多人是骑墙派,或者本身就觊觎那个位置。

在巨大的、看得见的利益,未来十年的文化话语权主导地位面前,所谓的“公道”、“功劳”、“事业本身”,似乎都变得可以妥协,可以牺牲。

凌默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这一切。

从范老开口,到争论升级,再到“首席顾问”提议的抛出……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些在权力场上博弈、算计的老人们。

心累。

真是心累。

他想起了那句古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还没到“尽”和“死”的地步呢,只是果子刚熟,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这个种树、浇水、除虫的人撇开,甚至还想让他继续施肥,却连尝一口果子的资格都不想给。

他本就不是热衷权力斗争的人。开宗立派,传播文明火种,做点自己喜欢又有意义的事,才是他的追求。

这个“文明星火奖”总负责人,他本就没多大兴趣,之前答应秦老,更多的是出于责任和一份推动文明进步的初心。

现在看来,这份初心,在这潭浑水里,恐怕只会被玷污,被利用。

他不想那么复杂。也不想成为这些人争权夺利的筹码和挡箭牌。

就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秦老孤军奋战、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

凌默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凌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位领导,最后落在范老和那位提出“顾问”建议的领导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领导,不用再争了。”

“关于文明星火奖总负责人,或者什么首席顾问的位置,”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从来没想过,也不感兴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今天过来,主要是应秦老和部里的要求,对峰会工作做一个总结,并将文明星火奖的初步构想和框架,向组织做一个正式的交接和汇报。”

凌默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汇报材料,刚才也已经分发给各位了。”

“至于后续,”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疏离,“正如范老和几位领导所说,我年轻,资历浅,并非官方人士,自身也有其他事务。

小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适合再继续深入参与这项国家大事了。

于情于理,我一个外人,都不合适。”

他将“国家大事”、“外人”、“于情于理”这几个词,说得格外清晰,仿佛在重复刚才某些人的话语。

“所以,”凌默微微颔首,“交接完毕。后续工作,就辛苦各位领导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拉开椅子,就要离开。

“等等!凌默同志!”

“凌默!你别冲动!”

“这事还没定呢!”

短暂的惊愕过后,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位领导慌忙起身阻拦,刚才还争执不休的各方,此刻态度出奇地一致,不能让凌默走!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凌默不能退出!绝对不能!

“文明星火奖”现在在国际上打出的名头,起码有一大半是靠着“凌默”这块金字招牌!多少合作意向、多少国家的支持,是冲着凌默个人魅力和才华来的!

如果他撂挑子不干了,换个人上去,那些国际合作伙伴买不买账?

那些冲着凌默来的青年艺术家和学者还认不认这个奖?

前期积累的国际声望和期待,会不会大打折扣甚至付诸东流?

这绝不是换个“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就能弥补的!

许教授学术地位是高,但在国际青年和流行文化领域的影响力,跟凌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凌默要是真走了,那才叫鸡飞蛋打,前功尽弃!

“凌默同志,有话好说!总负责人的事可以再商量嘛!”

“是啊凌默,你是这项事业的灵魂人物,怎么能说退出就退出?这不负责任!”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要顾全大局!国家培养你,现在正是需要你贡献力量的时候!”

劝说的,打感情牌的,扣帽子的……声音纷杂。那位范老此刻也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凌默同志,刚才只是讨论,有不同的声音很正常嘛!

你怎么能因此就闹情绪,摆挑子呢?

这可不是一个有为青年该有的态度!你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要对国家交给你的重任负责!”

甚至有人开始上纲上线,言辞变得尖锐难听:

“凌默!你别忘了你的根在哪里!没有国家的支持,你能有今天的成就?现在为国家做点贡献,就讲条件、摆架子了?”

“就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还像个文化使者的样子吗?你的格局呢?”

“我看你是被国外的鲜花掌声冲昏头了!忘了自己的本分!”

指责、谴责、甚至带着道德绑架的训斥,如同冰雹般砸来。

仿佛凌默不接下那个可能被架空的“顾问”头衔继续卖命,就是忘恩负义,就是不顾大局,就是没有格局的小人。

秦老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理解凌默为什么要退出,不是不负责任,而是心累,是心寒。

平心而论,凌默已经为国家做得够多,付出得够多了。

看到这些昔日笑脸相迎、如今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想榨取他剩余价值的嘴脸,谁能不寒心?

他内心剧烈挣扎。从官方高级领导的角度,从大局出发,凌默确实不能退出,“文明星火奖”需要他。

但从一个爱才惜才的长者、从一个还有良知的人的角度,他真想拍案而起,对凌默说:“走吧!赶紧走!离开这摊烂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凌默停下了脚步,就在会议室门口。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那些义正言辞指责他的面孔,嘴角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刚刚不是有人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我年纪资历不够,恐怕难以服众,身居高位反而容易伤害到我,也伤害工作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范老。

“不是还有人说,我非官方人士,不符合规矩,于理不合吗?”

“不是也有人说,我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承担这份重担吗?”

他将刚才那些用来阻挠他担任总负责人的理由,一条条,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每说一条,会议室里某些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话,”凌默最后平静地说,“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这个年纪、资历、身份、时间都不合适的人,就不在这里给各位领导添麻烦了。交接已经完成,后续,就辛苦各位合适的领导了。”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对秦老点了点头:“秦老,我先走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会议室里瞬间爆发的、气急败乱的挽留、斥责和混乱的议论声。

走廊里安静无声。

厚重的会议室木门在凌默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一道闸门,短暂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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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和茶水杯盖与杯沿碰撞的细微脆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会议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束中狂舞,却衬得气氛更加凝滞。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各怀心思的众人,此刻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那位提出“首席顾问”建议的人事领导,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懊恼。

他本意是打圆场、顺带摘桃子,没想到凌默反应如此激烈,直接掀了桌子。

几个原本骑墙或偏向范老的中层干部,此刻眼神闪烁,低声交谈:

“是不是……有点过了?人家凌默拼死拼活挣回来的东西,咱们转头就想把人踢开,还要人家继续干活……换谁不寒心?”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不给面子了!直接就走了?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就是!年轻气盛!恃才傲物!国家培养了他,现在让他多做点贡献怎么了?总设计师的位置是敏感,但顾问头衔也不差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现在怎么办?他真撂挑子了!那些国际合作怎么办?到时候国外问起来,我们怎么说?说总设计师被我们气跑了?”

“这……唉!”

有人后知后觉,隐隐觉得理亏,脸色尴尬。

毕竟,凌默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今天这出“摘桃大会”确实不怎么光彩。

人家又不傻,凭什么白白给你当招牌、当苦力,就凭几句“国家培养”、“要有格局”?

但也有人一条道走到黑,尤其是范老一系的铁杆,脸色阴沉,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压制凌默的念头。

“看看!什么态度!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将来还得了?”

“这种人,才华再高,不能用!太不稳定,太不受控制!”

“走了也好!离了他太阳还不转了?我们有的是德高望重的老专家、老领导!”

“可是……国际影响……”

议论声渐渐嘈杂起来,担忧、指责、推卸责任、强词夺理……各种声音交织。

凌默的突然离场,像一块巨石砸进看似平静的池塘,不仅搅浑了水,更让一些藏在淤泥里的算计和丑态暴露无遗。

最让他们傻眼的是,凌默的刚烈远超预期。

他们习惯了用“大局”、“责任”、“资历”这些大帽子去规训年轻人,习惯了在权力框架内进行利益交换和妥协。

没想到凌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接招,不妥协,直接抽身走人,用最干脆的方式表达了不屑与拒绝。

“这……这可怎么跟上头交代?”有人终于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文明星火奖是高层挂了号的重点项目,前期声势造得那么大,现在项目灵魂人物、最大功臣被逼走了……这报告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