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他伸出手,拍了拍申承旭的肩膀:
“承旭……”他顿了顿,一字字道,“你,很好!”
申承旭眼眶一热,重重叩首。
刘秉真不再看他,转过身,对着李政楷拱了拱手,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陛下,申侍卫长忠勇可嘉,所虑极是。联络军中旧部,确需他这般身份与威望之人。陛下,老臣不才,也愿为陛下,为出云国,尽最后一份心力。老臣愿暗中前往各位尚可信任的同僚府中游说,联络忠直之臣,准备在下次大朝参之上,集体向昊王发难,揭露其罪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燃烧着与年轻人无异的、熊熊的火焰:
“请陛下……下旨吧!”
李政楷怔怔地看着他们——跪地的申承旭,挺立的刘秉真,还有一旁按剑而立、目光灼灼的海棠。
他看着这三张同样决绝、同样义无反顾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愿意为这个国家、为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为一个或许并不值得他们如此付出的君主赴汤蹈火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那样懦弱,那样不堪。
可同时,心底深处,又有一簇小小的、微弱的火苗,被这些光芒点亮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曾经总是盛满茫然与天真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一丝为君者的、不容推卸的沉重。
他看向海棠。
海棠知时机已到:“情势危急,需分头并进,且需陛下明旨授权,方能名正言顺,调动各方力量。微臣斗胆,请陛下即刻下三道密令!”
“其一,授命微臣全权处置汉江救援事宜,并明令沿江各州县驻军、水寨、巡检司,凡见微臣手持此令及陛下信物者,需倾力配合,听从调遣,不得有误!此令需用陛下随身小玺,以示紧急。”
李政楷提起朱笔,在早已摊开的空白圣旨上,飞快写下第一道旨意。笔锋虽还有些颤抖,却一笔一划,清晰可辨。
“其二,陛下需亲书手谕,详陈昊王李昊勾结外寇柳生但马守、图谋不轨、意图截杀赈灾大臣、动摇国本之罪行,授命刘相联络朝中忠直之臣,收集证据,于大朝参时,公之于众,请国法裁断!此令需用中书门下印,以正朝纲。””
李政楷写下第二道旨意,盖上玉玺时,手已经稳了许多。
“其三,请陛下手书讨贼檄文,痛陈昊王结外敌、残害忠良、谋杀公主等诸多罪状,昭告其谋反野心,并授申承旭大人为钦差特使,持此檄文及陛下虎符,前往各军驻地,调兵入京勤王戒严!檄文需言辞激烈,盖以国玺,以示陛下平叛之决心,告慰天下忠臣义士之心!有此檄文在,申大人所言,方是王命,各地驻军方敢听调,而不疑有诈!”
望着海棠,刘秉真眼中不由闪过激赏之色。三道密令,条分缕析,此人心思缜密,应变迅捷,显然在极短时间内,已对出云国的权力运作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李政楷提笔,落于纸上。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才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侃侃而谈的女子,又看看须发皆白却挺身而出的刘相,再看看一脸决绝、愿为国赴死的申承旭,一字字道:
“寡人……等你们回来。”
海棠接过第一道密令,贴身收好,转身便走。
刘秉真接过第二道密令,对小林正点了点头,两人也匆匆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申承旭接过第三道密令,小心翼翼地藏入内甲,对着李政楷重重叩首,起身大步离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李政楷,与昏睡在榻上的阿欣。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望着手中的朱笔,望着那些散落一地的利秀画像,望着榻上阿欣依旧紧蹙的眉头。
“阿秀……”他对着那些画像上妹妹的笑脸,低声呢喃,“哥哥终于要做一个真正的国王了。”
“可惜……太迟了。”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