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桶里的红薯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煤烟味,跟城中村夜市的味道有点像。
我摸出三块钱买了一个,烫手,得左右手倒着颠。
咬了一口,甜到了心里。
想起在学校时,一样是在天桥,德林买了俩红薯,但非得跟我抢着吃,说“你那个看着更甜”,结果俩人闹得差点把红薯掉天桥底下。
那时候多好啊,身边总有个人能吵吵闹闹,不像现在,连个抢红薯的人都没有。
下了天桥,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漫无目的的。
路边的便利店还是老样子,玻璃门上贴着“招工启事”的海报。
半年前我和德林就是在这儿买的矿泉水,他拧瓶盖时太使劲,水洒了一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这城里的水都跟咱较劲”。
我推开门走进去,冷气“呼”地扑过来,把身上的热气扫了个干净。
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比迪克公司的零件架还规矩。
我拿了瓶矿泉水,跟半年前买的一个牌子,付账时看了眼收银台后的钟,七点整。
半年前这个点,我和德林正挤在公交上,他靠着我肩膀打盹,口水差点流我衬衫上。
那时候觉得,能在广州有个地方住,有份活干,就挺好。
可现在站在同一个地方,手里攥着同个牌子的矿泉水,却觉得心里的念想不一样了。
走出便利店,天色已经擦黑。
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沿着马路慢慢走,路过一个报刊亭,老板正收摊,报纸摞得老高。
在迪克公司,德林每周雷打不动的就是花2元钱买份体坛周报。
边看边骂“这破队踢得还不如我”,骂完了又叹气,说“要是咱能在城里扎根,说不定以后儿子也能踢踢球”。
他总说“扎根”,可我们就像迪克公司流水线上的零件,用完了就被扔到一边,哪有什么根可扎。
走到一个公交站时,看见牌子上写着去城中村的路线。
半年前就是在这儿等的车,德林说“等咱挣够钱,就坐一次出租车,体验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