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还笑他,说“出租车能有公交挤着暖和?”
现在公交来了,人还是那么多,门一开,热气混着汗味涌出来。
我站在站牌底下看。
车开走时,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痕,像德林胳膊上刚拆线时的疤。
抬头看了看天,城里的夜空被灯光染成了橘红色,看不见星星,却比城中村的天显得宽。
往前再走一段,就是火车站广场。
我找了个石墩坐下,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
旁边有个男人在啃面包,塑料袋窸窸窣窣响。远处有穿制服的警察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扫来扫去,挺安心。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有些陈旧的地图,借着路灯的光看。
风渐渐凉了,吹得人有点冷。我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想给娜姐打个电话,又觉得怪怪的。
我想如果德林知道了我现在的想法,会不会骂我:“慌个屁!当年咱俩揣着五百块钱都敢来广州,现在怕啥?”
是啊,怕啥。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背包虽然沉,可里面有娜姐塞的饼干,有没吃完的煮鸡蛋,有那张画满圈的地图,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就像半年前刚下火车时,德林拽着我说“走,咱去闯闯”的那股劲儿。
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远处的霓虹灯还亮得刺眼。
兜兜转转大半年,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迪克公司周围的夜市,以前只觉得吵,现在想起那些震耳欲聋的歌声和机器轰鸣,倒真有点“琴瑟和鸣”的意思,生活嘛,不就是吵吵闹闹里,藏着点让人舍不得走的盼头。
路过一个卖炒粉的小摊,老板正颠着锅,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我停下脚步,摸出十块钱:“老板,来份炒粉,多放辣加鸡蛋”
就像德林说的,吃饱了,才有力气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