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早已挤满了等待雇主的精壮汉子。我这一身病弱僧袍的出现,显得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不少诧异和审视的目光。
我无视这些目光,找到一个蹲在角落、看似工头模样的黑瘦汉子,双手合十,哑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贫僧欲往江北金山寺挂单,奈何盘缠用尽,可否行个方便,让贫僧随船做些杂役,换个温饱渡江?”
那工头抬起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和尚?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能扛包还是能拉纤?别死在我船上,晦气!”
我连忙道:“贫僧……贫僧虽体弱,但可做些洒扫、炊事杂活,诵经祈福也可……”我故意咳嗽了几声,显得更加虚弱。
工头皱紧眉头,显然不信。这时,旁边一个货栈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对工头喊道:“老黑!快!‘永丰号’那船盐包急着装船,午后就要起锚,人手不够,是个活都给我拉上!工钱照给!”
那工头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许多了,对我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你走运!跟上!去永丰号船舱里帮着归置麻袋!工钱十个铜子,管一顿饭!干不了立马滚蛋!”
“多谢施主!多谢施主!”我连声道谢,低眉顺眼地跟上那工头和一伙真正的苦力,向着码头深处一艘巨大的漕船走去。
永丰号?运盐的漕船?正合我意!漕船北上,必经运河,可直达通州,离北京便不远了!
码头上盘查的差役看到我们这一群脏兮兮的苦力,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并未过多阻拦。我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心脏狂跳,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哨卡。
来到永丰号船下,巨大的船身如同高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和盐卤味。工头指挥着苦力们沿着跳板将沉重的盐包扛上船,然后对我指了指船舱入口:“你!进去!里面有人告诉你干什么!”
我道了声谢,拄着竹杖,步履蹒跚地踏上摇晃的跳板,钻入了光线昏暗的底舱。
舱内空间极大,堆满了小山般的盐包,空气闷热污浊。几个苦力正费力地将新扛进来的盐包码放整齐。一个满脸油汗的船工头目看到我,骂骂咧咧道:“哪来的病和尚?老黑真他娘会找人!去!把那边的散包给我垒到墙角去!干不好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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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唯诺诺地应了,走到他指的地方,那里果然散落着一些破损漏盐的麻包。活不重,但我故意做得笨手笨脚,气喘吁吁,显得十分吃力,目光却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底舱。
底舱结构复杂,除了堆积如山的货物,还有通往二层水手舱和底仓压水舱的狭窄楼梯和暗门。我必须找一个绝对隐蔽、不易被发现的角落藏身,直到船离港。
我一边慢吞吞地搬着盐包,一边艰难地向着舱底最深处、堆放废旧缆绳和杂物的阴暗角落挪去。
就在这时,舱口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似乎又有人上船了!
“……仔细搜搜!特别是底舱!国公爷有令,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是魏国公府的人!他们竟然要登船搜查?!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扑进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废旧缆绳里,用尽全力向深处钻去,同时拉过几条粗大的旧缆盖在身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