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先生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平静的眼神似乎能看进人心里去,“伤处感觉如何?”
“阴痛大减,行走也便利了些,只是膝弯深处,天气不好时,仍有些酸胀发凉。”
“此乃沉寒未净,气血未充之故,需缓缓图之。”周先生说着,再次取出针囊,“今日再为经历行针一次,巩固前效,并稍作调整。之后方剂也需增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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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行针,感觉又与上次不同。银针入体,带来的酸麻胀热感更为集中,也更为深入,仿佛有几道细小的暖流,在周先生手指的捻动下,精准地冲击着伤处最深、最顽固的几处淤塞。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缕内息,似乎与这银针之气产生了某种极微弱的共鸣,自行流转加速,配合着冲击那些滞涩之处。
半个时辰后,起针。右腿伤处一片滚烫,那酸胀温热感久久不散,仿佛整条腿都“活”了过来,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虽然这“力量”依旧有限。
周先生再次净手,提笔调整药方。他沉思良久,添减了几味药,调整了剂量,又特意在“老山参”后面,加了“可用上品参须加强”一行小字。然后,他将新方交给沈墨,嘱咐道:“按此方抓药,再服七日。煎服之法如前。七日后,我若得空,再来复诊。若不得空,杜经历可凭此方,请衙门医士或可信药铺照方调理,静养即可,不必强求行针。”
“若不得空”?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他这样的“名医”,行程岂是随意安排的?是有要事离京,还是……觉得我的伤势已无大碍,无需他再亲自出手?亦或是,预感到七日后,可能会有其他“不便”?
“先生大恩,杜某没齿难忘。”我起身,郑重行礼。
周先生坦然受了我一礼,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缓缓道:“医者本分,杜经历不必挂怀。只是……伤易愈,心难平。往后的路,还望杜经历,自行珍重,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起药箱,对沈墨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沈墨连忙相送。
我站在原地,右腿那奇异的热流仍在涌动。周先生最后那两句“伤易愈,心难平”、“自行珍重,好自为之”,像两句沉重的偈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第一个“七日”结束了。伤势显着好转,笼罩在身体上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但与此同时,徐镇业的“关注”,神秘势力的“馈赠”,王焕那“沾血的账”的警告,以及周先生这意味深长的告别……所有无形的丝线,似乎都在这个节点,悄然收紧。
第二个“七日”,开始了。
而“天时”,似乎也随着身体的复苏,和这越发诡谲的局势,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