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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是些陈年旧事,看得人头昏眼花。”我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这江防稽私,看来自古便是难题,手法层出不穷。怪不得王百户当年也对此感兴趣,怕是看着这些卷宗,也能想象当年办案之不易。”
我再次“无意”地提到了王焕,并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办案不易”,既解释了王焕为何查阅此类旧档,也为自己可能的后续“请教”埋下伏笔。
陈安点了点头:“是啊,理刑上的事,最是繁琐耗神。王百户他……”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赵老那边,依旧没有动静,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又坐了片刻,我看日影西斜,便以腿伤需休息为由,向陈安和赵老告辞,离开了签押房。
回到自己厢房,关上门,隔绝了一切。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右腿传来抗议的刺痛,但我浑不在意。
脑海中,那行关于“永昌”布号领回私货的记录,和“张顺经办”的字样,反复闪现,与上午那行“张顺顶补”的朱笔小字,交织成一张清晰而狰狞的网。
网已现形。虽然只看到一角,但脉络已清晰。
张顺是网上的一个结。“永昌”布号是一个结。龙江关库房是一个结。能开出“应天府批文”的,是另一个、更高也更隐蔽的结。
王焕触碰了这张网,所以“惹了麻烦”,重病闲置。阿六和刘大膀子,可能也是这张网的牺牲品。
而我,现在也看到了这张网。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在这“静养”的囚笼中苟延残喘,还是……沿着“张顺”这个结,用最隐蔽、最谨慎的方式,去尝试触碰下一个结?
窗外的天色,渐渐昏暗。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右腿的疼痛,怀中的银两,体内的内息,还有脑海中那张刚刚窥见一角的巨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渐浓的暮色中,沉淀、凝固,化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绝。
暗索已入手。虽细如发丝,却系着千钧。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