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那被称作胡头儿的汉子应了一声,将炭筐放在门内避风处,动作麻利。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笑,对沈墨道:“沈书办,还有个事儿,得跟您禀报一声。昨儿夜里,后角门那边当值的韩二,就是那个矮墩墩、老家扬州的,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还是染了风寒,上吐下泻,折腾了半宿,天没亮就央了同乡替他告了假,说是撑不住,回下处躺着去了。您看,这值守的人手……”
韩二!是那个矮壮皂隶!病了?上吐下泻?我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这么巧?偏偏在我给了他药膏之后?是那药膏有问题,还是……他因为别的原因“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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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胡头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既如此,便按例从别处暂调一人顶上。韩二何时能返值,让他好了自来禀明。”
“是,小的明白。只是这几日年关将近,各处都缺人手,调拨起来……”胡头儿搓着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你自去与赵管事分说,按章程办便是。”沈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哎,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胡头儿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这才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
签押房里恢复了安静。沈墨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写他的公文,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我慢慢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冷静。韩二“病了”,告假。是巧合,还是我送出的药膏引发了某种反应?如果是药膏的问题,是它本身有毒,还是韩二自己用错了方法?又或者,这“病”根本就是幌子?是因为收到了来历不明的东西,心中恐慌,借病躲避?还是……有人知道了什么,让他“病”了?
那个胡头儿……他出现的时机,他说话时的神态,尤其是最后那飞快瞥向我的一眼,意味深长。他是后角门一带的管事?还是负责分派皂隶杂役的小头目?他提到韩二是扬州人……这是无意,还是有意说给我听的?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投出的石子,并非悄无声息。水面,已经荡起了涟漪。只是这涟漪代表着什么,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文书。那是一本关于南京城内几处官房修缮拨款的旧档,我努力从中寻找是否有“孙茂”经手的、涉及砖瓦木料之外的、更零碎物件的记录。我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将“孙茂”这个名字,与某种可以被我“偶然”发现的、微小“不合常理”联系起来的切入点。
然而,直到暮色再次笼罩,我也未能找到理想的线索。那些记录要么太过模糊,要么涉及金额稍大,要么经手人层级稍高,都不适合我目前“无权无势、伤病缠身”的“杜经历”去“偶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