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深潭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1863 字 6个月前

离开签押房时,风雪又有了再起的迹象。天空阴沉得可怕。沈墨默默跟在我身后半步。穿过庭院,再次路过那处背风的廊柱。今日值守的皂隶已经换班,又是一个生面孔。

回到厢房,炭盆里只有奄奄一息的余烬。我拒绝了沈墨添炭的提议,只让他将晚膳和汤药送来。我需要独自待着,理清思绪。

晚膳是照例的粗粝,汤药是照例的苦涩。我机械地吃完,喝下药,任由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在胸腹间蔓延。右腿的疼痛,在寂静和寒冷中,变得更加清晰而顽固。

我闩好门,坐在冰冷的床沿,没有点灯。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风声,远处隐约的更梆声,甚至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韩二“病”了。胡头儿提到了他。道人赠药的事情,沈墨知道,门房知道,现在,或许那个胡头儿,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人,也知道了。我这间看似被遗忘的囚室,其实从未离开过某些视线的关注。

送出药膏,是我在绝境中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试探有了回响,但这回响模糊不清,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性。是韩二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借着韩二,在向我传递某种信号?或者是有人想敲打韩二,顺便也警告了我?

而那“孙茂”的线索,依旧晦暗不明。搞钱的路,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

我缓缓躺下,冰冷的被褥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右腿的疼痛,内心的焦灼,对未知的揣测,交织在一起。但在这片混乱与寒意中,一点微弱的光,却隐隐闪现。

至少,局面不再是死水一潭。韩二的“病”,胡头儿的出现,都表明我并非在与空气搏斗。这潭水下面,有东西在动。虽然我还看不清那是什么,是友是敌,但动,就比不动好。

道人赠药,韩二收药,胡头儿报信……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我尚未看破的联系?那道人的药,究竟是福是祸?韩二的“病”,是意外,是伪装,还是灭口?

而那个似乎掌管着后角门一带皂隶的“胡头儿”,他最后看我那一眼,是想传递什么?是好奇,是审视,还是……别的?

一个个问号,在黑暗中沉浮。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寒意,和更清晰的、骨髓深处传来的、渴望破局而不得的钝痛。

窗外,风声呜咽,卷起残留的雪沫,扑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而那刚刚被搅动起来的、冰冷浑浊的深潭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暗流与生物,唯有时间,才能慢慢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