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获救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2712 字 6个月前

“醒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什么温度,“别动。你左臂伤口很深,剜掉了腐肉,上了药,刚刚缝合。右腿旧伤也重新处理过,上了夹板。你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下地,不能用力,否则伤口崩裂,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腿也会彻底废掉。”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宣告了现状和后果。

我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他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放下布巾,转身从旁边一张破旧的小几上,端过一个粗陶碗,里面是黑褐色的、冒着热气的药汁。“喝药。”他用一只手托起我的后颈,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将碗沿凑到我嘴边。

浓重的、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瞬间充斥了我的口腔和鼻腔。我本能地想皱眉,想抗拒,但身体虚弱得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那滚烫的、令人作呕的液体。每咽下一口,都仿佛有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一碗药喝完,我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虚汗,但喉咙的干渴灼烧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他放下碗,又用布巾擦去我嘴角的药渍,然后重新坐回床边的矮凳上,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恢复一点说话的力气。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屋子。低矮,狭窄,墙壁是斑驳的土坯,糊着的黄泥有些已经剥落。屋顶是简陋的茅草,可以看到粗大的、被烟火熏黑的房梁。屋中除了一张我躺着的、铺着干草的硬板床,就只有一张破旧的小几,一张矮凳,以及墙角堆着的一些破旧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霉味,还有一种……牲畜粪便和泥土混合的、属于乡野的独特气息。

这里,绝对不是经历司衙署,甚至不在金陵城内。这像是一间乡下废弃的农舍,或者,是某个极其偏僻的落脚点。

“这是……哪里?”我用尽力气,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的字。

“安全的地方。”老者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漠,“城外,荒村,没人会来。”

“你……是谁?”我又问,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大夫。”他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路过,看你没死透,顺手捡回来。”

路过?顺手捡回来?在经历司衙署后巷附近,恰好“路过”,恰好“捡到”一个浑身是血、身受重伤的锦衣卫经历官?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你救了我?”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按在我的左手手腕上,三根手指搭上脉门。他的手指很凉,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但触感却异常稳定。片刻,他松开手,淡淡道:“脉象浮涩虚弦,失血伤元,肝气郁结,旧伤崩发。能活下来,是你命硬,阎王爷暂时不想收。”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已经明白了。那个神秘的弩手,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自称“路过大夫”的老者。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及时出现,又为何能将重伤濒死的我,从可能布满眼线的衙署附近,带到这荒僻的所在。

“为什么……救我?”我艰难地问。我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在这波谲云诡的金陵,在我身陷如此危局之时。

老者那古井般的眼睛,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看我,而是转头看向墙角那盏昏暗的油灯,仿佛在凝视着跳跃的火焰。

“有人不想让你死得太容易。”他缓缓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或者说,有人不想让你现在就死。至少,在你说出某些东西之前。”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为了救我,只是为了不让我“现在就死”?为了我“说出某些东西”?是拷问?是逼供?

“谁?”我追问,声音嘶哑。

老者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你觉得,会是谁?”

徐镇业?沈墨?还是那晚土地庙的“邀约者”?又或者是……第三方?

“你中的透骨钉,喂了‘赤链’。”老者忽然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让我背脊发凉的名字。

赤链!一种南疆奇毒,中者不会立刻毙命,但伤口会持续溃烂,高烧不退,如同被火链炙烤,最终在极度痛苦中耗干元气而死。解毒极为麻烦,需以特殊手法逼出毒血,辅以多种珍贵药材,方有可能祛除。那晚的黑衣杀手,竟然用了如此歹毒的毒药!若非这老者相救,我恐怕早已在溃烂和高烧中痛苦死去。

“毒……清了?”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清了七八成。”老者淡淡道,“余毒入血,需按时服药,静养月余,方可尽除。期间不可动怒,不可妄动真气,否则毒性反扑,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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