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隐痛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3518 字 5个月前

重新提刀……行走坐卧……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狠狠刺在我的心上。这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也是支撑我活到现在的、几乎渺茫的希望。如今,被这老者用如此平淡,却又如此确凿的语气说出来,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难道……这些年痛苦的坚持,那缕微弱的暖流,真的只是加速死亡的徒劳挣扎?

不,我不信。

“先生既已看透,可有……固本培元,导气归经之法?”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我称他“先生”,而非“大夫”,语气中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恳切。无论他是什么人,受谁所托,若他真有办法……

老者停下了捣药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无波,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你所依仗的那点微末法门,源自何处?又可知,这般胡乱运气,如同稚子持炬入火药库,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寸断,立毙当场的下场?”

我默然。我不知。那老囚临死前,神智已不清醒,只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呼吸吐纳、意守丹田的皮毛,便咽了气。这些年,我全凭着一股不甘的狠劲,在剧痛中摸索,在黑暗中前行,多少次行差踏错,痛得死去活来,只当是伤势发作,从未想过,那竟是走在鬼门关的边缘。

见我沉默,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并非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便不再看我,转而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物。

那并非我之前猜测的什么骨片秘籍,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颜色深褐、看似普通的皮质囊袋。囊袋陈旧,边缘磨损,打着补丁,毫不起眼。

他将囊袋放在小几上,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几枚长短不一、细如发丝、却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暗金色泽的金针。

另一样,则是一块颜色灰白、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薄片。薄片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质地奇特,表面似乎刻着些极其细密、难以辨认的纹路。

老者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些金针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针尾,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的发丝。“金针渡穴,可暂时疏导淤塞,镇痛安神,化去你体内沉疴淤血。但此乃外力,治标不治本。”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块灰白色的薄片。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审视,有追忆,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叹息?

“此物,”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薄片,“是一门导引内气的古法残篇。非是修炼内功、增长气力的法门,而是专为调治内伤,导引体内残存散乱之气,归于正途,温养经络脏腑所用。与你那点瞎撞出来的‘气’,或有几分契合之处。”

他抬起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如针:“但此法残缺不全,且对修习者心性、毅力要求极高,更需忍受非人痛楚。修炼之时,需以自身意念,强行引导那缕散乱之气,冲击淤塞闭塞的经络穴窍,如同以发丝穿针,于沸油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气机逆乱,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毙命。即便侥幸成功,也仅仅是让你体内那缕气,不再胡乱冲撞,反噬己身,并能略微温养伤势而已。至于恢复旧观,重提刀兵……哼,”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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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块薄片,递到我眼前,让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上面那些奇异的纹路。“你且看看,这上面的行气路线,与你自己胡乱摸索的,可有相似之处?”

我凝神看去。薄片上的纹路极其复杂,弯弯曲曲,似图非图,似字非字,中心似乎有一个盘坐的人形轮廓,周围有点线勾连,如同星辰轨迹。与我那点粗浅的、全凭感觉的呼吸法门,自然天差地别。但不知为何,当我目光落在其中几条似乎标注着胸腹间气息流转的轨迹时,丹田深处,那缕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竟然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左臂伤口和右腿旧伤处,那酸麻胀痛的感觉,也似乎随之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这……这是……

我猛地抬头,看向老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者似乎对我体内的细微变化有所察觉,他那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你体内那点东西,对这残篇,有所感应。”他缓缓收回薄片,重新放入皮囊,“这残篇,或许能为你指条明路,让你那点无头苍蝇般的‘气’,不再自伤。但也仅此而已。而且,修炼此法,痛苦异常,你如今重伤在身,能否承受,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我受人之托,保你不死。传你这残篇,是看在你能自行摸索出一点‘气’的微末天分,以及……你求生之志,尚算坚韧。但能否练出点名堂,看你自己造化。即便练成,也莫要以为便能如何。你根基已毁,经络如破渔网,能修补一二,苟延残喘,已是侥天之幸。其他的,莫要多想。”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火焰。但同时,也在我眼前,铺开了一条真实存在、虽然狭窄崎岖、却能看到尽头的道路。不求恢复旧观,不求重提刀兵,只求能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不再被这身伤病日夜折磨……这,不正是我此刻,最迫切需要的吗?

“求先生……传法!”我盯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再大的痛苦,再大的凶险,与眼前这废人般苟活的绝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老者看着我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混合着绝望与渴望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点头。

“此篇名为《归元导引散诀》,乃前朝一位医道大家,为救治因走火入魔、或重伤导致气机散乱的同道所创。其法不重积蓄,不增内力,只求引导散乱之气归于正途,修复自身。可惜流传至今,早已残缺不全,我手中这份,更是只剩关于手三阳、足三阴部分经络导引的只言片语,以及丹田温养的基础法门。”

他走到我床边,枯瘦的手指,隔着衣物,虚点在我胸腹、腰背的几处大穴上,位置精准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