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隐痛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3518 字 5个月前

“你听仔细了。此法第一步,需平心静气,意守丹田,存想一点温热,不增不减,不疾不徐,如灯烛之光,稳定长明。然后,以此‘灯烛’为引,意念随之,徐徐上移,过膻中,经璇玑,散入四肢……切记,此过程,需绝对静心,不可有丝毫杂念,更不可贪功冒进,强行催动,否则意念一乱,气机立时反噬,轻则前功尽弃,重则心智受损,变成痴傻。”

他语速不快,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印般传入我的耳中。所述的行气路线、意念存想,与我那点瞎摸的粗浅法门,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更加精微、复杂,也……更加凶险。尤其是他提到的“意守丹田”、“意念引导”,看似简单,实则对心神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屏住呼吸,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阵阵眩晕,努力记忆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摆脱伤病缠身、痛苦煎熬的唯一机会。无论多么艰难,多么痛苦,我也必须抓住。

“……以上,便是这残篇的大致法门。能否领悟,能否练成,看你机缘与心性。”老者说完,重新坐回矮凳,端起那碗刚刚捣好的、黑乎乎的药膏,开始用木片小心涂抹在粗布上。

“现在,闭目,凝神,按我所说,尝试感应丹田那点温热,以意念徐徐引导,不可有丝毫急躁。我只引导你运行一次最简单的路线。”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依言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努力捕捉着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按照老者所说,不再试图“推动”它,而是“存想”它,如同黑暗中凝视一点微弱的烛火,让它自行明亮、稳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起初,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那缕暖意,如同风中的残烛,飘忽不定,难以把握。但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去想伤痛,不去想危局,只专注于那一点微弱的感觉。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暖意,似乎真的……稳定了一丝。它不再四处乱窜,而是静静地、微弱地,在丹田深处,散发出一点恒定的温热。

小主,

就是现在!

我凝聚起全部的意念,想象着自己化作一缕清风,轻轻地、柔柔地,拂过那点“烛火”,然后,引导着它散发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光”和“热”,沿着老者所说的路线,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移动……

痛!难以形容的痛!与之前伤病发作时的剧痛不同,这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最细微处传来的、混合着酸、麻、胀、涩,又带着一种奇异灼热的痛楚!仿佛那缕微弱的“气”所过之处,不是在滋养,而是在用烧红的细针,一寸一寸地疏通着早已淤塞、粘结的经络!

我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如浆涌出。但我死死咬着牙,没有让意念溃散,依旧“看”着那点微弱的“光”,沿着那条荆棘遍布的路径,向上,再向上……

仅仅运行了不到一寸的距离,我便感觉眼前发黑,头痛欲裂,仿佛整个脑袋都要炸开。那缕“气”也瞬间变得紊乱,几乎要脱离控制。

“停。”老者平淡的声音及时响起,如同定海神针,让我即将崩溃的意念猛地一凝,强行稳住了那缕即将散乱的“气”。

“记住这路线,记住这感觉。每日最多尝试一次,每次不得超过你现在运行距离的一半。待你意念能稳固,运行无碍,方可逐渐增加。贪多,必遭反噬。”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涂抹好药膏的粗布,敷在我的左臂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的清凉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却也让我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内视状态中脱离出来,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意念消耗过度,好生休息。明日此时,我再为你行针,助你巩固。”老者敷好药,包扎妥当,动作利落。

他走到小几旁,拿起另一个瓦罐,倒出一碗颜色更深、气味也更加古怪的药汁,递到我面前。

“喝了它。安神补元。”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有犹豫,一饮而尽。苦涩腥臊,难以下咽。但喝下之后,那剧烈消耗后空虚无力的感觉,似乎缓解了一丝,头脑中的胀痛,也略微减轻。

老者看着我喝完药,收拾好东西,重新在矮凳上坐下,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我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风声。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左臂伤口传来的清凉与灼痛,感受着右腿的沉重酸胀,更感受着丹田深处,那缕似乎比之前……真的凝实、稳定了那么一丝丝的微弱暖意。

《归元导引散诀》……引导散乱之气,归于正途……

老者的话,和他所传的法门,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垂下了一根蛛丝。细弱,飘摇,不知能否承受我的重量,更不知它将通往何方,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但至少,我抓住了一点东西。一点真实的,可以依凭的东西。

前路依旧凶险,体内隐患未除,外面强敌环伺。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在粗糙的干草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无数鬼魅在黑暗中窃窃私语。而在这破败荒村的土屋里,一场与残躯、与痛苦、与命运本身的漫长角力,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