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我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是的,我连站都站不起来。脑海中的演练,终究只是虚幻。
“那……该如何?”我盯着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迫切,“请先生教我!五日,只要五日!我不求克敌,只求……能有一线自保之力!”
老者看着我眼中近乎执拗的光芒,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墙角,拿起我那柄绣春刀。
他单手握着刀鞘,轻轻一抖。
“锵——”一声清越的刀鸣,雪亮的刀身脱鞘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稳稳地被他握在手中。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和稳定,仿佛刀已是他手臂的延伸。
昏黄的油灯光下,刀身寒光流转,映照着他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
“刀,是凶器。用刀,是杀人技。”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你想用刀,想挥出那一刀,可以。但你可知,用刀的根本是什么?”
不等我回答,他手腕一翻,刀尖斜指地面,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持刀式”。然而,就是这个最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稳如山岳,毫无破绽。
“是稳。”他淡淡道,“脚下要稳,腰马要稳,手要稳,心,更要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唯有稳,才能发力,才能变招,才能于电光石火间,寻得那一线杀机。”
他脚步未动,只是握着刀的手臂,极其轻微地一振。
嗡——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刀尖处,竟凭空生出一缕极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寒风,吹得油灯火焰一阵摇曳。
我瞳孔骤缩。这不是靠蛮力抖动的刀花,而是……对力量精细入微的控制,是内息灌注于刀身,引动的震颤!这老者,不仅医术通神,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用刀高手?!
“你现在,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无一处稳。”老者手腕再翻,刀光一闪,绣春刀已精准无比地归入他另一只手中的刀鞘,发出“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内息散乱如沸水,气血虚浮似飘萍,筋骨伤损若朽木,心神不宁像惊雀。你拿什么稳?拿什么挥刀?”
他将刀随手放在我床边,重新坐回矮凳,看着我,目光如古井深潭:“你想在五日内,挥出一刀。可以。但这一刀,不在你的手上,而在你的心里。”
“心里?”我一怔。
“不错。”老者点头,“你现在要练的,不是招式,不是发力,而是‘稳’。用意念,稳住你那缕散乱的内息,让它不再左冲右突,加重你的伤势。用意念,稳住你的心神,不再被伤痛、恐惧、仇恨所扰。用意念,感受你身体每一处伤,每一处痛,每一分力,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知道如何调动这残存的力量,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虚点向我的丹田:“《归元导引散诀》,是‘导’,是‘引’,是‘归’,更是‘稳’。你且看好了。”
说完,他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但就在他闭眼的刹那,我忽然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静如古井的气息,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并非变得凌厉,也非变得强大,而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凝聚”,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沉”了下去,“稳”在了那里,与这破屋,与这昏暗的光线,甚至与屋外呼啸的风声,都隐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我福至心灵,连忙也闭上眼,收敛心神,努力去“感受”老者身上的变化,同时,尝试着按照他所说的,去“稳住”自己。
不再去想如何挥刀,不再去想如何配合内息。只是将全部意念,沉入丹田,如同凝视深渊,去“看”着那缕微弱的气息,去“感受”它,去“安抚”它,让它不再随着我情绪的波动、随着伤处的痛楚而起伏不定,而是如同老者此刻的状态一样,沉静,稳定,如古井无波。
起初,极其艰难。那缕气息依旧微弱,依旧难以捉摸,伤处的痛楚,心中的焦灼,如同无数嘈杂的声音,不断干扰着我的意念。但我不为所动,只是反复地、笨拙地,用意念去“安抚”,去“归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但我强忍着,不肯放弃。慢慢地,不知过了多久,那缕微弱的气息,似乎真的……听话了一些。它不再毫无规律地飘忽,而是缓缓地、温顺地,在丹田深处,按照一个极其微小的轨迹,缓慢地、稳定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