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陆承运旁敲侧击,从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女童口中,大致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此地名为“云梦大泽”,浩瀚无边,岛屿星罗棋布,水族生灵无数。汐族,便是云梦大泽中一个不算强大、但历史颇为悠久的水族分支,世代居住在水月岛,以捕鱼、采集水生灵药、培育珍珠为生,信奉“沧澜水神”。族长是一位筑基后期的老龟妖,而她们的父亲,则是村中祭司,地位尊崇,掌管祭祀、医药、传承等事务。
最近云梦大泽似乎不太平静,听说有外来的、凶恶的势力在泽中活动,劫掠弱小水族部落,抢夺资源。因此汐族也加强了警戒,让族人不要轻易远离岛屿。
“阿爹说,那些外来者很坏,见到我们水族就抓,要小心。”泠儿小声补充道,脸上带着惧色。
陆承运默默记下,心中暗自警惕。看来这云梦大泽也非太平之地。自己重伤未愈,又身份特殊,需得小心行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水生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水波荡漾的浅滩出现在眼前,浅滩连接着浩瀚的大泽。浅滩之上,靠近岛屿陆地处,坐落着一个宁静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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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的建筑很有特色,大多是用巨大的贝壳、珊瑚、水沉木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水草,显得古朴而别致。村落规模不大,大约只有百余户人家,此时正是午后,有袅袅炊烟升起,一些汐族村民正在浅滩边修补渔网、晾晒鱼干,或者从水中采摘着什么。这些汐族村民,大多与涟漪、泠儿相似,头上生有淡蓝色小角,颈有细鳞,只是成年后特征更加明显,有些手臂、脸颊也生有鳞片,气息有强有弱,强的有炼气后期,弱的则与凡人无异。
看到涟漪、泠儿带着一个穿着破烂黑袍、满身伤痕、气息陌生的“人”回来,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警惕的目光。
“涟漪,泠儿,这是谁?”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鳞、气息约莫炼气八层的汐族汉子站起身,警惕地看着陆承运,手中握着一柄骨质的鱼叉。
“潮生叔,这是我们在雾隐谷遇到的陆……陆大哥。他受了伤,我们带他回来找阿爹看看。”涟漪脆生生地答道,同时指了指陆承运,“陆大哥可厉害了,刚才在雾隐谷,一下子就把偷袭我们的独角水蚺打死了!”
“哦?”名叫潮生的汉子闻言,眼中警惕稍减,但依旧打量着陆承运,尤其在他脸上的疤痕和破烂的衣袍上多看了几眼,“独角水蚺?那可是二阶妖兽……你能独自击杀?”
陆承运能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审视和淡淡的敌意,毕竟自己一个陌生“人”闯入他们世代居住的岛屿。他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气息收敛,只流露出大约炼气五六层左右的水行灵力波动(伪装),声音平和道:“侥幸而已,在下身受重伤,若非涟漪、泠儿两位姑娘心善,恐怕已葬身兽口。此番叨扰,实为疗伤,伤愈之后,自当离去,绝不敢惊扰贵村安宁。”
潮生又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没看出太大问题,而且涟漪、泠儿是祭司的女儿,带回来的人,他也不好过多阻拦,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既是涟漪、泠儿带来的,又是伤员,那便进去吧。不过,外乡人,记住你说的话,莫要在村里生事。祭司大人住在村子东头,最大的那座贝壳屋就是。”
“多谢。”陆承运拱手道谢,在村民们好奇、警惕、审视的目光中,跟着涟漪、泠儿,走进了这座宁静而陌生的汐族村落。
村落中道路以白色细沙铺就,干净整洁。两旁屋舍间,种着一些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水生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鱼腥味,混合着草木清香。一些汐族孩童躲在门后或大人身后,偷偷打量着陆承运这个不速之客,眼中充满好奇。
很快,三人来到村子东头。这里地势稍高,有一座用巨大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贝壳搭建而成的屋子,比村里其他房屋都要高大、精致。屋子前有一片小院,院中种植着几株陆承运不认识的、灵气盎然的灵草,还有一个以白石砌成的小水池,池水清澈,有五彩斑斓的小鱼游弋。
“阿爹!阿爹!我们回来啦!”涟漪人未到,声先至,拉着泠儿跑进小院。
贝壳屋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袍、头上蓝色小角更加明显、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目光温和,带着智慧的光芒,气息沉静如水,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程度。看到涟漪、泠儿,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但随即目光落在跟在后面的陆承运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涟漪,泠儿,这位是?”中年男子,也就是汐族祭司,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承运,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陆承运心头微凛。这位祭司,不简单。其神魂之力,似乎比同阶修士要强,而且目光深邃,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上前一步,再次将之前对涟漪、泠儿以及潮生说过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祭司静静听着,目光在陆承运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破烂衣袍下若隐若现的狰狞疤痕,以及那刻意压制、却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不凡的微弱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空间乱流……重伤流落至此……”祭司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展颜一笑,侧身让开,“既是伤员,又对小女有援手之恩,便请进屋一叙吧。泠儿,去倒些‘雾隐茶’来。”
“是,阿爹。”泠儿乖巧地应了一声,跑进了屋子。
陆承运道了声谢,跟着祭司走进贝壳屋。屋内陈设简洁而雅致,多以贝壳、珊瑚、水沉木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书香。墙上挂着一些古朴的卷轴,似乎是记载着汐族历史的画轴。
分宾主落座(坐的是以水草编织的柔软蒲团),泠儿端上了两杯清茶。茶水呈淡蓝色,雾气氤氲,散发出清心宁神的香气。
祭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先抿了一口茶,方才缓缓开口,目光平和地看着陆承运:“陆小友,老朽乃汐族祭司,水云子。适才听小女所言,小友似非我云梦泽本土人士,又身负重伤,流落至此,实乃缘分。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微凝,“小友身上伤势,似乎非同一般。不仅有斗法留下的新旧伤痕,更有一种……老朽也未曾见过的、极其阴寒邪秽之气侵蚀的痕迹,以及……空间之力撕裂的残留。小友所言‘空间乱流’,恐怕非虚。只是不知,小友来自何方,仇家又是何人,何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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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运心中暗叹,这位水云子祭司果然眼光毒辣。他放下茶杯,苦笑道:“祭司前辈法眼如炬。在下确实来自极遥远之地,具体方位,因空间乱流之故,已然迷失。至于仇家……”他略一沉吟,半真半假道,“乃是一魔道巨擘,修为通天,在下侥幸逃脱,却被其神通余波所伤,更被卷入空间裂缝,流落至此。其中详情,涉及师门隐秘,请恕在下不便详言。”
他既点出仇家强大(暗示自己来历可能不凡,且有靠山,让对方有所顾忌),又言明涉及隐秘(给自己留有余地),态度诚恳。
水云子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贝壳制成的桌面,若有所思。他自然能看出陆承运言语中有所隐瞒,但对方态度不卑不亢,伤势也确实诡异而严重,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他从此人身上,并未感受到恶意,反而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以及一股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奇异气息(混沌之气),与他所知任何云梦泽种族都不同。
沉吟片刻,水云子缓缓道:“小友既有难处,老朽也不便多问。你既对小女有恩,又身负重伤,便暂且在我汐族住下疗伤吧。村西头有一处闲置的贝壳屋,虽简陋,倒也清净,适合养伤。至于伤势……”他目光落在陆承运身上,“你体内那阴寒邪秽之气,与空间撕裂之伤纠缠,颇为棘手。寻常丹药恐难见效。我汐族世代居于云梦泽,对水行疗伤之法略有心得。稍后老朽可为你配些我族特有的‘水韵膏’和‘清心液’,外敷内服,或可缓解一二。但要根治,恐需水行至宝,或极高明的疗伤功法慢慢调理。”
陆承运闻言,心中感激,起身郑重一礼:“多谢祭司前辈收留之恩,赠药之德。前辈所言极是,在下这伤势,确需慢慢调理。至于居所,能得一栖身之所,已是感激不尽,岂敢挑剔。若有差遣,或有用得着在下之处,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他姿态放得很低,同时也表明了态度——不会白吃白住。
水云子抚须微笑,对陆承运的态度颇为满意:“小友不必客气。我汐族虽是小族,却也懂得知恩图报,与人为善。你且安心住下,伤势未愈前,莫要轻易离开水月岛。近来泽中不太平,有外来的‘黑蛟盗’肆虐,劫掠弱小部族,你生面孔,又身负重伤,恐有不便。”
“黑蛟盗?”陆承运记下这个名字,点头道:“在下明白,定会小心。”
“如此甚好。”水云子点点头,唤来一个守在门口的汐族青年,吩咐道,“潮生,带陆小友去村西那间空屋安顿,再送些清水、吃食和日常用具过去。”
“是,祭司大人。”潮生,正是之前在村口拦住陆承运的那个汉子,此刻恭敬应道,看向陆承运的目光,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好奇。
“陆大哥,你好好养伤,明天我们再来看你!”涟漪拉着泠儿,冲着陆承运挥了挥手,小脸上带着笑容。
“有劳两位姑娘,有劳潮生兄。”陆承运再次道谢,跟着潮生,离开了祭司的贝壳屋。
走在村中细沙小径上,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看着远处烟波浩渺的云梦大泽,陆承运心中百感交集。从北地荒原,到骨魔宫血战,再到归墟裂隙、时空乱流、混沌奇点……历经九死一生,他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水族聚居的浩瀚大泽。
前路未知,伤势沉重,仇敌强大(金煞老魔),寒梦璃、洛寒衣生死未卜……压在肩头的担子,依旧沉重。
但至少,他还活着。在这陌生的云梦泽,在这与世无争的汐族小村,他有了一个暂时喘息、疗伤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想办法打听云梦泽的情况,寻找离开之法,再图后计。”陆承运心中默默思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金煞老魔,骨魔宫……还有梦璃、寒衣……等着我。”
夕阳的余晖,洒在浩渺的云梦泽上,将万顷碧波染成金红。水月岛静卧在烟波之中,安宁祥和。
陆承运在潮生的带领下,来到了村西头一间略显陈旧、但收拾得颇为干净的贝壳屋前。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以巨大贝壳制成的浴盆,墙上挂着几张鱼皮制成的简陋挂毯,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
“陆兄弟,你暂且在此安顿。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村中找我,或者直接告诉祭司大人。”潮生放下手中的水囊和一小袋晒干的鱼干、水草饼,态度比之前和善了许多,“晚上别乱跑,泽中夜里不太平,有些水兽会上岸。”
“多谢潮生兄提点。”陆承运拱手道谢。
潮生点点头,又看了陆承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那扇以巨大水沉木制成的、颇为厚重的屋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以及窗外风吹过水草、贝壳的细微声响。
陆承运走到窗边,推开以薄薄的水晶贝(一种透明的贝壳)制成的窗户,望向窗外。夕阳已沉入泽面之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浩瀚的云梦泽笼罩在暮色中,显得神秘而深邃。远处岛屿的轮廓渐渐模糊,有水鸟归巢的鸣叫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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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让习惯了北地干燥寒冷的他,略感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体内的混沌珠,似乎对这里充沛的水灵之气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