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城门,一瞬间,恍如隔世。
十多年前仓皇逃离的狼狈少女,如今,竟是以这种方式,重回故土。
她没有理会众人的寒暄,只是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管家指引下,径直往城外苏家的祖坟而去。
坟冢早已破败,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土堆,墓碑上的字迹也已模糊。
苏慕烟跪倒在墓前,用衣袖拂去碑上的尘土,当指尖触摸到那冰冷的石碑上“苏哲”二字时,再也抑制不住,伏在墓碑上放声大哭。
“爹,女儿不孝,女儿回来了……”
哭声凄切,闻者无不动容。
徐温站在不远处,挥手让亲兵退后,给了她一个独处的空间。
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中对主公李昭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一道诏书,不仅为一个女子洗刷了冤屈,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整个江南士族的心门。
苏慕烟的归来,以及李昭那份《清冤诏》,成为了江南士族圈中最热门的话题。
小主,
效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好。
苏慕烟祭拜完父亲的第二日,苏州最大的士族,张氏的家主张伯彦,便亲自带着家族的田册与近三年的赋税清单,赶赴寿州,请求觐见李昭。
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紧接着,常州王氏、湖州沈氏……这些在江南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强,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向寿州派出了自家的核心人物。
他们献上的,不仅仅是言语上的效忠,更是实实在在的土地、人口和财富。
这便是士族的生存智慧。
他们或许对前朝并无多少真挚的忠诚,但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时代变革的气息。
朱温的梁朝苛待士人,而李昭却高举尊重士人的大旗。
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李昭在寿州节度使府,一一接见了这些士族的代表。
他没有丝毫的骄矜,反而礼贤下士,与他们谈论江南的风物民情,询问他们对治理地方的看法。
他当场授予张伯彦等人参军、从事等官职,将他们正式纳入自己的统治体系。
这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迅速将江南的人心与资源,牢牢地捆绑在了寿州政权的战车上。
李昭的根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稳固起来。
消息传到千里之外的梁朝都城,汴梁。
朱温坐在皇宫的紫宸殿内,听着密探的汇报,脸色铁青。
当听到李昭追封苏哲为“忠烈”,并在苏州建祠时,他眼中那暴虐的凶光再也无法掩饰。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