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放走一人!李昭的声音混着血沫。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左手臂火辣辣地疼,可眼睛里烧着的火比箭雨更烈。
郭崇韬带着骑兵追出去时,他望着满地的断旗、碎甲、带血的泥,突然想起前世教材里的一句话:五代的史书,都是血写成的。但今天,他要让这血写的是,是。
午后,残阳把战场染成暗红色。
李昭踩着碎甲往中军走,靴底黏着血和泥。
小顺子捧着药箱追上来:主公,您胳膊...
先点卯。李昭扯下衣角缠住伤口,俘了多少?
近千。郭崇韬翻身下马,铠甲上的血已经凝成黑块,杀了两千多,王彦章带残兵跑了,末将追了三十里,没追上。
够了。李昭点头,目光扫过堆成小山的战利品——铠甲、兵器、还有几箱没烧完的文书。
他随手捡起一卷,封皮上两个字刺得他眯起眼。
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顿住:朱温亲笔,命王彦章夺取寿州后屠城三日,震慑江南。
风卷着纸页哗啦作响。
李昭捏着密信的手在抖,指节泛白。
他想起早晨那个叫周大狗的士兵,想起苏慕烟塞给少年的干饼,想起城门口啃树皮的百姓——若这信是真的,此刻的寿春该是人间地狱。
把降卒看紧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刀锋更冷,尤其是汴军的老兵,单独关在后营。
郭崇韬一怔:主公?
李昭没回答。
他望着远处正在收尸的士兵,看见几个降卒蹲在墙角,缩着脖子互相耳语。
其中一个高个子老兵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昭时迅速垂下去,可那眼底的阴鸷,像淬了毒的针。
暮色漫上来时,苏慕烟提着食盒走进中军帐。
她看见李昭坐在案前,密信摊开在烛火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把插在地上的剑。
饿了吧?她把粥碗推过去,我让厨房煮了南瓜粥,甜的。
李昭抬头,看见她裙角的泥点,看见她鬓边翘起的碎发,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慕烟僵了僵,听见他闷在胸口的声音:幸亏我们赢了。
帐外,晚风卷着血腥味吹过。
几个守夜的士兵走过降卒营,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嘟囔:...三天没给饱饭......朱温要是知道咱们降了......等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