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韬的眼睛亮了。
他抓起案上的地图,用算筹在巢湖东岸画了个圈:去告诉李使君,今晚子时前,把芦苇荡里的火油桶全搬到船上。
船底钉铁锚,用草席盖严。
那葛从周要是不上当?亲兵有些犹豫。
他会的。郭崇韬指尖敲在柳树坡三个字上,咱们烧了他的粮草,他急着渡湖抄庐州后路。
这时候湖面起雾......他抬头望向天空,月被乌云遮了大半,天助我也。
子时三刻,李昭站在巢湖西岸的高岗上。
他能看见葛从周大营的火把像条蜿蜒的蛇,士兵们正骂骂咧咧地往木筏上搬兵器。
风突然转了方向,带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夜袭队得手了,三百精锐摸进粮营,只烧粮草不伤民夫,此刻该已撤回。
使君!传令兵策马而来,郭参军说东岸船已备齐,火油引信藏在芦苇丛里。
李昭摸了摸腰间的玉牌——那是徐温临走前塞给他的,刻着二字。
他望着东去的官道,那里有徐温留下的马蹄印,被夜露浸得模糊。传我令,所有伏兵退入芦苇荡,只留空营。他的声音被风吹散,等葛从周的木筏进了湖中心......
点火。
天刚擦亮时,葛从周的茶盏地碎在案上。粮草被烧了三成?他盯着跪在下首的偏将,眼里冒着火,那李昭不过是个观星的酸儒,你们两万骑兵连个粮营都守不住?
末将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的是老子!葛从周踹翻案几,竹简哗啦啦撒了一地,朱温那老匹夫要的是淮南,不是我葛从周的脑袋!他抓起佩刀冲出帐外,正见士兵们推着最后一批木筏下水。
湖面飘着薄雾,对岸的庐州城影影绰绰,像块被揉皱的绢。
吹号角!他抽出刀指向湖面,所有木筏即刻渡湖,谁先上对岸,老子赏他百两银子!
木筏划到湖中心时,雾突然浓了。
撑筏的士兵揉着眼睛,隐约看见前面有黑影——是渔船?
可不等他们喊出声,芦苇荡里地窜起大火。
火油混着松脂腾起半人高的火墙,瞬间裹住最前面的木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