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
苏慕烟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李昭抬头,见她裹着件月白棉袍,发间插着根木簪——那是前日他在市集给她买的,粮道的事我已安排妥当。她递过个青布包裹,这是庐州周边粮商的名单,我让人连夜抄的。
李昭接过包裹,触到她指尖的凉意:天寒地冻的,你该多穿些。
不打紧。苏慕烟笑了笑,发梢沾着的雪粒子闪着光,我刚才去了南市,张老汉听说要给庐州送粮,把囤了三年的陈米都捐了。
他说...说李使君保我们平安,我们就保李使君的兵吃饱
李昭的喉结动了动。
前世他读《五代食货志》,总记得人相食的记载,却从未想过这些普普通通的粮商、老农,原是能把最后一把米都捧出来的。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慕烟摇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牌上——那是寿州百姓凑钱打的二字,我去城外粮仓看看,今夜要发二十车粮草到庐州。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使君,你也该歇会儿,昨夜到现在都没合眼。
李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突然觉得案上的舆图都暖了几分。
他抓起令箭拍在桌上:传我军令!
徐温率八千步卒守东门,郭崇韬带三千弩手伏西门芦苇荡,我自领五千精骑驻中军——庐州是寿州的门,谁要拆这门,就踩着我的骨头过去!
三日后,庐州城外。
葛从周勒住青骓马,望着眼前焦黑的土地,嘴角抽了抽。
原本该是成片的麦垛,如今只剩几缕未散的青烟;本该能过马车的木桥,现在只剩几根断桩子泡在冰水里。
他踢了踢脚边的焦土,突然闻到股糊味——是随军的火头军在煮最后半袋麦麸。
将军,偏将抹了把脸上的雪,粮队说颍水结了薄冰,船过不去,得绕三十里走陆路...怕是要明日才能到。
葛从周的马鞭地抽在树干上,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落:明日?
明日李昭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庐州城墙,突然眯起眼——城头上飘着的字旗,在雪里红得扎眼。
是夜,月黑风高。
李昭裹着件玄色披风,蹲在庐州城的望楼里。
他望着下方敌军营寨的灯火,摸了摸腰间的火折子——这是苏慕烟特意让人做的,浸过松油,风再大也吹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