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王敬荛退下,苏慕烟从袖中摸出块青布,展开是枚褪色的鱼形木牌:赵十三在莱州的联络点今早传信,说他能混进叛军。她指尖抚过木牌上的刀刻纹路,这是十年前我在教坊时,他帮我送过密信的信物。
李昭盯着木牌上字的缺口——那是赵十三为救她被朱温的人砍的。
他伸手覆住苏慕烟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告诉他,活要见人,死要见信。
朕要知道大玄锡跟契丹到底勾连多深。
苏慕烟将木牌贴在胸口,转身时裙角扫过李昭的龙袍:陛下放心,赵十三的命是您给的,他舍了这条老命,也要扒了叛军的皮。
殿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裴仲堪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惯常的清朗:陛下,河北十七州的豪族代表在偏殿候着,说要捐粮助军。这位总爱摇着折扇的谋臣踏雪而来,青衫下摆沾着几点泥星,显然刚从民间回来。
李昭抬了抬下巴:请他们进来。待豪族们鱼贯而入,他忽然起身走下丹墀,亲手扶起最前面的白须老者:张翁,您当年在寿州开粮行,给朕的流民发过三个月的粥。
老者浑身剧震,眼眶瞬间通红:陛下...您竟记得?
怎么不记得?李昭的声音放得极软,像春夜的雨丝,那时朕站在城楼上,看您家的伙计挑着粥桶,跟在流民队伍后面喊别挤,都有份他转向众人,目光如刀扫过每张脸,如今叛军在青州杀人放火,契丹在北边抢粮屠城,你们捐的不是粮,是给百姓筑的墙。
人群里有人抽了抽鼻子,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应和:愿捐五千石!草民愿献三百匹战马!裴仲堪悄悄对李昭使了个眼色,那抹藏在袖中的拇指翘起——这出君臣相得的戏,唱得比他在定州的演讲更漂亮。
祭天那日,南郊祭坛的苍松挂着残雪,李昭站在玉阶上,玄色冕服被风掀起一角。
他仰头望着天际,昨夜观星时看到的岁星归位在脑海里重现——其实那不过是他前世知道今年岁星运行轨迹异常,特意在星象台守了半宿。
朕昨夜观星,见岁星离紫微垣不过三寸。他的声音混着钟磬声传向四方,星官说,此乃帝星护主,国运昌隆之兆!
跪在最前排的宰相冯道率先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陛下仁德,天命所归!文武百官如麦浪般伏倒,山呼的声浪撞碎了云端的阴云,竟有几缕阳光漏下来,照得李昭的冕旒金珠璀璨。
杨令修就是在这时冲进来的。
这位原属韩建忠麾下的降将铠甲未卸,腰间的剑穗还滴着融雪,他单膝跪在祭坛下,声音里带着火烧般的急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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