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僖如遭五雷轰顶,几乎要瘫软在地!
吕昇一把扶住他,声音如同寒铁:“夫人与小公子,必须留下!”
“为何?!怎能如此?!”僖几乎要失声痛哭。
“冷静!”吕昇低喝道,“你仔细想想!赵国为何留公子至今?皆因他乃牵制秦国的一枚重要棋子!若公子骤然失踪,赵人岂会善罢甘休?必定全城大索,严加盘查!届时,若夫人与小公子一同失踪,目标太大,极易暴露,谁都走不了!”
他的分析冰冷而现实:“反之,若只公子一人‘失踪’,夫人与小公子尚在馆舍之中,赵人投鼠忌器,一方面会以为公子可能只是暗中活动,未必立刻断定其已逃离;另一方面,他们仍需以夫人和公子为质,与秦国周旋,反而不会立刻加害于他们,甚至会加强‘保护’(实为监视),以确保筹码不失。这,才是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之道!”
他看着僖那绝望而痛苦的老脸,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命运的残酷:“此乃形势所迫,不得已之下下之策!主人亦知此决定之艰难。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唯有公子安全抵达咸阳,站稳脚跟,获得权力,将来方能有机会,回过头来,设法营救夫人与公子!若公子无法离开,或途中出事,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所有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道理,僖何尝不明白?但这道理如此冰冷,如此残忍!要将女主人和那个他亲眼看着出生、一点点长大的小主子,独自留在这虎狼窝里,去面对公子逃亡后赵人可能爆发的所有怒火和猜疑……这简直是在剜他的心肝!
吕昇不再多言,将一个比上次沉重许多的布囊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劣的平民衣物塞到僖的手中。
“此囊中是金饼,用于打点馆舍内外可能需要的环节,以及公子路上应急之用。这套衣物,让公子届时换上。记住,三日,子时,北门,司马靳!”
他用力握了握僖冰冷颤抖的手,目光如炬:
“成败在此一举!秦国之未来,公子之性命,皆系于此!僖老丈,拜托了!”
说完,他如同来时一般,毫不拖泥带水,身形一晃,便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老仆僖一个人,僵立在冰冷刺骨的夜风中,怀中抱着那袋沉甸甸、仿佛烙铁般滚烫的金饼和那套象征着抛弃与新生的粗布衣物,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远方,隐约传来了四更的梆子声。
长夜未尽,而一场关乎生死、考验人性的巨大风暴,已然在这漆黑的夜幕下,悄然掀起了它的第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