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眼睛一亮。
那种亮不是犹豫,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恍然。他扭过身子,从棉被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不大,方方正正的,用麻绳捆着,外面裹了一层蜡——防水的。
“他以前在长椅下面塞过这个。我看见了,没敢拿。”孩子把油纸包递过来,“后来有一天,他走了之后,我看他再也没回来拿,我就……”
陈默接过油纸包,在掌心里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几张纸叠在一起。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塞进了大衣内袋。
“这件事,你对别人说过吗?”
孩子摇头。
“小光呢?”
也摇头。
陈默站起来,把口袋里最后几张钞票全掏出来,塞进孩子手里。这一次孩子没有接,他弯下腰,把钱放在棉被上。
“别告诉任何人。”陈默说,“连小光也别说。”
孩子把钱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陈默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走出公园西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暧昧的灰蓝色里,所有建筑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随时都会洇开、变形、消失不见。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油纸包的棱角。纸张在指尖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他没敢在街上拆。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应该在路灯下看。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沈雪宁不在。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出去买菜,晚点回来。”陈默把纸条揉成团扔进纸篓,关上门,拉上窗帘,在桌上把那盏台灯拧到最亮。
油纸包放在灯光下,麻绳结很紧,他用了将近一分钟才解开。最外面是一层牛皮纸,拆开之后是两层油纸,再里面是一张叠成方块的宣纸,薄而韧,边缘微微发黄,像一片风干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