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那张宣纸,铺在桌上。
不是地图,不是文字,是一幅画。墨笔勾勒的,笔触简单但很有力道——一只仙鹤,单腿立在水中,长长的脖颈微微弯曲,像是在低头啄水。仙鹤的头顶有一抹朱红,是唯一不是黑色墨迹的地方。
陈默盯着那只仙鹤看了很久。
画的意义不在画面本身,而在画面之外。仙鹤——鹤。这显然不是巧合。画这幅画的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但这幅画里没有信息。没有地址,没有时间,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只低头啄水的仙鹤。
他拿起来对着光看——宣纸的纤维很均匀,没有夹层。他又凑近闻了闻,有墨香,有樟脑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酸味。他把画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陈默把画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鹤在长椅下面塞了一幅自己的“签名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取。这说明他本来打算把画交给老吴——翠柳街的接头地点可能是老吴和他约定的,但老吴在百乐门出事了,鹤在老地方等不到老吴,就把画留在了长椅下面。
这是鹤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等不到上线,他就把上线需要的东西留在你们约定的地方。然后消失。如果上线还活着,会看到;如果上线也出事了,那至少他尽力了。
陈默睁开眼,看着灯光下那只低头啄水的仙鹤。
画没有告诉他鹤在哪,但告诉了他一件事——鹤还在上海。他还在等。等一个他信得过的人,用他信得过的方式,去敲那扇他藏身的门。
现在的问题是:这只仙鹤,要把头低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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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亭在虹口公园东南角,是一座六角凉亭,灰瓦红柱,檐角微微上翘,像一只正要起飞的鸟。亭子前面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十只灰白色的鸽子,咕咕叫着,在石缝里啄食。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坐在长椅上撕着馒头,碎屑扔出去,鸽子们扑棱着翅膀围过来,白茫茫一片。
陈默在亭子对面的石凳上坐了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