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她收到了老秦的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何英洁红了眼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终于明白,有些牵挂不需要说出口,有些温暖可以跨越千山万水
何英洁在新城市的工作忙碌而充实,这在一定程度上麻醉了她的神经。白天,她被培训、会议、报表填满,无暇他顾。可每当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回忆便如潮水般无声地漫上来。
她还是会想起苏然。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示范皴擦点染时,指尖传来的稳定温度。
想起雪地里,他毫不犹豫递过来的那双沾满颜料的手套。
想起他谈论艺术时,镜片后那双熠熠生辉、仿佛盛满星光的眼睛。
这些温暖的片段,像一层柔和的滤镜,覆盖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她开始不自觉地为苏然寻找借口,为自己的逃离感到一丝愧疚:或许他母亲只是过于关心他,那种控制欲是那个阶层家庭常见的模式;或许他的优柔寡断并非本性,只是长久生活在强势父母阴影下的无奈;或许那些相亲,真的只是他无法推脱的应酬,他心里真正在意的人,还是她……
距离,美化了过往,也滋生了幻想。在这种情绪的发酵下,离开时那种清晰的痛感和屈辱,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求证欲,在她心底悄悄滋生——她需要确认,他们之间那些共同创作的日子,那些灵魂共鸣的瞬间,并非全是虚幻。
这种冲动在一个失眠的深夜达到了顶峰。窗外是陌生城市彻夜不息的霓虹,室内是她孤身一人的清冷。对那座古城、那个工作室、那个人的思念,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订了最早一班返回古城的火车票。
刚刚立冬的古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眼眶微热。她拖着行李箱,怀着一颗忐忑又期盼的心,走向那条深巷。青石板路依旧,白墙斑驳依旧,那扇虚掩的原木木门也依旧。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熟悉的松节油、沉檀墨香依旧,但空气中,确实混杂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甜腻而精致的香水味。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目光扫过室内,最先闯入眼帘的,是画案上那幅陌生的油画。它不是苏然惯常的水墨写意,也不是她擅长的水彩灵动,而是一幅笔法细腻、色彩“高级”却略显刻板的城市夜景露台。画中那个穿着优雅连衣裙的侧影女孩,与工作室质朴甚至有些凌乱的艺术氛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