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避过他的目光,抬手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他刚进科室换了衣服,大衣搭在臂弯,白大褂衬得脸色更浅,“家里熬了粥,装了保温壶,胃药也带了。”没提昨夜睡沙发着凉,也没说腰疼得直不起身,只捡轻的讲,指尖却不自觉又按了按护腰,“病人情况特殊,主动脉夹层合并心梗,只有我熟术前方案。”
周凯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无奈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小管止痛凝胶,塞到他手里,管身还带着点体温:“得……周大医生赏你的,回头给你开药单,上台前涂腰上揉两分钟,能顶一阵子,别硬扛。手术前好歹喝口粥,你那胃再空着上台,下台就得趴。”
他太清楚齐思远的性子,病人在前,什么都能搁下,只能替他想着这些细枝末节。看他犹豫的样子补了一句“下了台自己缴费去,可以报医保。”
齐思远捏着那管温热的凝胶,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周凯,眼底的冷沉散了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谢了。你赶紧回去补觉,看你这模样,再熬就得躺我们心内科。”
“少咒我。”周凯笑骂一声,推了他一把,往门诊楼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扬声喊,“记得涂!下台给我发消息,我来给你扎几针,要是下台太早你就忍忍别耽误我补觉!”
齐思远抬手比了个“知道”的手势,捏着凝胶转身往心内科手术室走,腰间的护腰勒得紧实,手里攥着温热的凝胶,还有衣兜里江瑶塞的胃药,冷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却没吹透心底那点暖。他快步走进更衣室,先摸出凝胶涂在腰侧,指腹用力揉着僵胀的肌肉,疼得眉心紧蹙,却也觉得那股钻心的疼散了些,随即摸出保温壶,拧开喝了两口温热的南瓜小米粥,清甜的滋味压下胃里的酸意,才拢了拢手术服,推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的瞬间,他眼底的所有倦意和疼意都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专注和冷沉,腰间的护腰抵着腰窝,手里攥着的,是医者的责任,也是家人和兄弟的惦念。
无影灯熄灭的那一刻,齐思远才松了最后一口气,指尖捏着手术钳的力道松下来,指腹的薄茧磨得发疼,连抬手摘口罩的动作都带着脱力的微颤。八个多小时的高度紧绷,腰背挺得僵直,腰间的护腰早被汗浸得发潮,勒着腰窝的位置又酸又麻,胃里也因只喝了两口粥空得发慌,隐隐坠着疼。
他跟着护士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白大褂后背的汗渍晕开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一路走出手术室,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还晃着手术台上的画面,脑子里嗡嗡的,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推开更衣室的门,怎么换好衣服的,只凭着本能往骨科的方向挪——腰僵得快转不动了,再不揉一揉,怕是今晚连床都上不去。
摸出手机时,屏幕亮了亮,江瑶发来的消息还停在上午,问他手术顺不顺利,有没有抽空吃点东西。他指尖顿了顿,回了句“手术结束,一切顺利”,刚想再补一句别担心,腰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僵疼,疼得他蜷了蜷身子,靠在走廊的墙上缓了好一会儿。
缓过那股劲,翻出周凯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掺着点迷糊:“齐思远?你手术完了?”
“嗯,刚下台。”齐思远靠在墙上,抬手按在腰侧,声音虚软,“周大夫,我挂你个专家号,现在过去找你,帮我推拿下,再扎两针。”
电话那头的周凯瞬间清醒,笑骂声传过来:“你小子可以啊,刚从手术台下来就来薅我羊毛?我这专家号可不是白挂的,拿什么抵?”嘴上打趣,语气里却没半点拒绝,“等着,我刚换好衣服,东西在骨科理疗室,直接过去,我离得近,马上过去,你这样的我估计还比你先到呢。”
“谢了。”齐思远挂了电话,攥着手机慢慢直起身子,每走一步,腰腹都扯着疼,却还是撑着往理疗室走。周凯说的没错,就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到理疗室可能要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