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曼德的天空总是如此。
至少在洛克菲勒的记忆里,从无二致。
那是一种永恒的、铅灰色的低垂穹顶,厚重,凝滞,将稀薄的天光过滤成黯淡的、了无生气的颜色,均匀地涂抹在焦土、残垣与泥泞的道路上。
杰曼德地处古泰拉西部,偏于旧大陆腹地,在理论上曾是某个辉煌文明的中心区域。
但在洛克菲勒降生的年代,地理的意义早已被战火与野蛮重新书写。
洛克菲勒·冯·霍亨施泰因。
这个名字是他后来获得的。在更早的时候,他只是杰曼德王国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贵族——霍亨施泰因家族的次子。
他的童年被禁锢在家族那座阴冷、潮湿、墙壁爬满霉斑与硝烟痕迹的石砌城堡里。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劣质燃料、发霉的挂毯、以及一种更为隐蔽的、属于缓慢衰败的气味。
餐桌上的礼仪,纹章学的考据,以及那些早已无人遵循的、源自晦暗历史的贵族传统,构成了他最初的世界。
但这层脆弱的文明表象,在军阀混战的泰拉上,毫无分量。
杰曼德王国自身也不过是诸多科技军阀与变种人军阀中较为孱弱的一支。
所谓的贵族头衔,在子弹、动力爪和能量武器面前,不具备任何豁免权。
它带来的不是安逸,而是更沉重的负担,与更为严酷的筛选。
洛克菲勒的少年时代,没有诗歌与骑术练习,迎接他的只有地窖靶场里震耳欲聋的实弹射击,庭院中与家族护卫近乎搏命的对抗训练,以及被父亲那双冰冷、评估货物般的眼睛长久注视的压力。
厮杀,是唯一的课程。
存活,是唯一的及格线。
他第一次将名字刻入旁人的记忆,是在十五岁那年,于一条早已彻底干涸、河床裸露着苍白砾石与锈蚀金属的古老河道边。
那里,在数万年前的地图上,曾标注为“莱茵河”。
但在洛克菲勒的时代,它的名字连同其承载的所有诗意,都已被遗忘殆尽,只剩下一个便于军事地图标注的地形代号。
后来,一支隶属于敌对军阀的叛军分队袭击了霍亨施泰因家族的运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