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三百余人挤满厅内,后排甚至站上窗台。李伯守在门口,一边核对名册,一边低声安抚躁动人群。
我站上讲台,未开口,先取出一本《工坊章程》,翻开中间一页。
“今日第一课,算一题。”
我抬手,身后板上已有吏员写下题目:
“某地引水灌田,渠长十里,落差三丈,欲设水车提水。若每日需供水千担,问当用几齿轮轴,配多重水斗?”
台下鸦雀无声。
我缓缓道:“这不是经义,也不是策论。这是活命的本事。会做,就能进工坊;会算,就能当技师;学得好,三年考绩,朝廷授官。”
一名青年举手:“大人,我识字不多,能学会吗?”
“识字多少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肯学。每一册书,都有图解;每一堂课,都有讲技师一句句教。你只要愿意来,我们就教到底。”
另一人问:“家里没牛,也没地,学了有用?”
“有用。”我答,“工坊缺锻工、缺织机修手、缺水利测量员。只要你有一技之长,或愿学一技之长,就有饭吃,有衣穿,有俸禄拿。”
台下渐渐响起议论声。
李伯在旁高声道:“今日报名者,不限年龄,不需保人!十六岁以上,自己签字即可!签了名,就是第一批学生!”
话音落,人群涌动。登记台前瞬间排起长队。
我转身取笔,在新生名册第一页写下第一个名字:赵二狗。
底下哄笑起来。
“赵二狗,南郊三乡人,原为流民,现居义舍,志愿学习冶铁控温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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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止住,一片肃然。
接着,第二个名字落下:李阿牛。第三个:陈石头。第四个:张篾儿……
每写一个,我都念出籍贯与所选之技。
到最后,笔尖微顿,墨滴坠下,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我抬头环视,满堂皆是伸长脖颈的身影。有人踮脚张望,有人紧攥报名帖,仿佛攥着命运转机。
“从今日起,”我说,“学问不再只属于庙堂之上。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伸手去拿的人。”
李伯捧着厚厚一叠报名册走来,脸上通红:“大人,原定收一百人,现在……已签三百六十七。”
我点头:“加开两班,晚间也授课。灯油钱,从府库支。”
他应声而去。
黄昏时分,我走出讲堂。天边残霞未尽,远处传来孩童背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