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玄烨前几日看似无意地问起,内务府近来办事可还稳妥,又提点她协理宫务,要多留心用度,莫要奢靡。
当时只当是寻常嘱咐,如今想来,怕也是意有所指。
“夏云,”楚言放下单子,“去把近三年内务府广储司,关于陕西方面物资调拨、银钱往来的存档摘要,想办法誊一份来。不必惊动太多人,找可靠的老文书,就说……我闲来想看看各地物产风貌,做个参考。”
夏云一惊:“娘娘,这……内务府的存档,非同小可。”
“我知道。”楚言目光平静,“所以只要摘要,不要明细。而且,不必隐瞒我在查问,甚至可以让人觉着,我只是新掌宫务,想多了解些旧例,免得出了差错。”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有时候,大大方方地查,反而比鬼鬼祟祟更不易惹人生疑。她要看看,这潭水,究竟有多深,又能惊起怎样的反应。
夏云领命去了。
楚言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开始飘落的枯叶。
胤祚在陕西查绿营,若真牵出内务府的线,那就不只是地方贪腐,而是直接动摇了太子在宫廷内务这一块的重要财源与人脉根基。
太子能忍到几时?
她轻轻抚过腕上的玉镯,那是玄烨多年前所赠。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让她协理宫务,让她看到这些,是信任,是倚重,或许……也是一重无声的默许与推动。
----
乾清宫。
玄烨面前的御案上,放着两份东西。一份是梁九功查报的,关于内务府广储司近两年与陕西间接的银钱物料往来,条目清晰,数额乍看并无过分之处,但有几笔通过中间皇商采买“边镇特需物资”的款项,去向记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