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援军与新的命令

勒布朗和拉斐尔负责修复一个机枪位——不是用MG08,那挺德国机枪子弹即将耗尽,而且和法军弹药不通用。他们找到了一挺法军的哈奇开斯机枪,虽然老旧,但还能用,而且有弹药。两人开始架设。

马塞尔在清理射界。他用工兵铲把胸墙前堆积的泥土和尸体推平——不是埋掉,只是推到两侧,让机枪有清晰的射击角度。他工作得很专注,甚至可以说狂热,仿佛这简单的体力劳动能让他忘记什么。

卡娜坐在一旁,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帮忙整理弹药。她把步枪子弹按五发一组,用布条捆好,方便快速装填。她的左手被固定,动作笨拙,但坚持在做。

艾琳在检查防炮洞。这段战壕有三个防炮洞,其中一个被部分掩埋,需要清理;另外两个相对完好,可以作为伤员收容点或弹药储藏点。她开始清理被掩埋的那个。

工作过程中,援军的士兵偶尔会和他们交谈。

“你们守了多久?”一个中年士兵问勒布朗,他正在帮忙搬运沙袋。

“从昨天下午。”勒布朗简短回答。

“伤亡?”

勒布朗指了指战壕:“你来的时候看到多少活人?”

中年士兵沉默,然后点点头,继续搬运沙袋。

另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问卡娜:“你是女的?为什么在步兵连?”

卡娜头也不抬:“和你一样,被征召的。”

“但你是女的……”

“子弹不分男女。”卡娜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转身离开了。

艾琳在清理防炮洞时,遇到了杜兰德上尉。他正在巡视整个防线,检查工事修复情况。

“进度如何?”他问。

“防炮洞清理完了,可以容纳六到八人。胸墙修复需要更多材料,沙袋不够。”艾琳报告。

杜克上尉看了看堆放在一旁的沙袋——只有七八个,而且很多已经破损。“用土。用尸体。用任何能挡住子弹的东西。”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德军有迫击炮,有掷弹筒,工事不坚固,第一轮炮击我们就完了。”

“明白。”

杜克上尉顿了顿,看着艾琳:“你们昨天打得很苦。”

这不是夸奖,只是陈述。

艾琳点头。

“那个机甲,”杜兰德上尉指了指倒下的四足机甲残骸,“是你们炸的?”

“一个士兵。用自制炸药。他死了。”

杜克上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做了该做的事。你们活下来了,也是该做的事。战场上没有英雄,只有做该做的事的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艾琳:“巧克力。比利时产的,战前的东西。给你的人分分。”

艾琳接过铁盒。很轻,包装精美,但边角已经生锈。她打开,里面是六块巧克力,用锡纸包裹着,虽然有些融化变形,但依然能闻到可可的香气。

“谢谢长官。”她说。

杜克上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巡视。

艾琳拿着巧克力回到小组。她把铁盒放在地上,打开。

勒布朗、拉斐尔、马塞尔、卡娜都看向盒子。没有人伸手。

“杜克上尉给的。”艾琳说,“每人一块。”

依然没有人动。

艾琳自己先拿了一块,剥开锡纸。巧克力已经有些软化,黏在包装纸上,但她小心地剥下来,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真正的、纯粹的甜味,混合着可可的微苦和香草的气息。不是军用巧克力那种代用品的假甜,而是战前世界的味道——咖啡馆、甜品店、阳光下午茶的味道。

她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种味道太尖锐地提醒了她:曾经有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吃巧克力,不是为了补充能量,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享受。

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然后其他人也开始拿。勒布朗拿了一块,剥开,整个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咀嚼。拉斐尔拿了一块,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马塞尔。马塞尔犹豫了一下,接过,放进嘴里。卡娜用还能动的手小心地剥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因为甜味而发出的轻微叹息。

巧克力吃完后,战壕里又恢复了寂静。

但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好了——不可能变好——而是那种紧绷的、随时会断裂的绝望,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就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虽然没有松弛,但至少没有继续被拉紧。

工作继续。

上午九点左右,工事修复基本完成。胸墙被修补——虽然粗糙,但至少能提供一定掩护;机枪位布置妥当;防炮洞清理出来,可以作为掩体;弹药重新分发,每个士兵得到了相对充足的子弹和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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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一顿相对像样的饭。

援军带来了一个小型野战厨房——实际上就是几个大锅和炉子,架在战壕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厨师煮了一大锅浓汤,用缴获的德军罐头、发霉的面包、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混合而成。味道糟糕,但热腾腾的,能提供热量。

士兵们轮流去领汤。没有排队,没有秩序,只是默默地走过去,用饭盒或水壶盖子盛一些,然后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默默地喝。

艾琳喝了一口汤。咸得发苦,有奇怪的金属味,但确实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小口小口地喝,感受着热量在冰冷的身体里扩散。

卡娜坐在她旁边,用一只手艰难地喝着汤。每喝一口都要停顿一下,可能喉咙受伤,吞咽困难。但她坚持喝完了整份。

马塞尔喝得很快,几乎像是倒进喉咙里,然后立刻又去盛了一碗——厨师没有阻止,汤还有很多。他喝完了第二碗,然后坐在那里,看着空饭盒,眼神空洞。

勒布朗和拉斐尔边喝汤边低声交谈,但声音太轻,艾琳听不清内容。

其他士兵也差不多。有人喝汤,有人检查武器,有人只是坐着发呆。

短暂的休整时刻。

然后,传令兵来了。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军装相对整洁,脸上带着长途奔跑后的红晕和汗水。他从交通壕方向冲过来,气喘吁吁,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军官。

“杜克上尉!布洛上尉!”他喊道,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

杜克上尉站起来:“这里。”

传令兵跑过来,敬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帆布文件袋,递过去:“营部命令,长官。”

杜兰德上尉接过文件袋,撕开封蜡,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张纸,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艾琳看到杜克上尉在读文件时,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绝望的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但当它真正到来时,依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几乎想笑的无力感。

布洛上尉也走了过来。杜克上尉把文件递给他。布洛看了,脸上出现了同样的表情。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但那一刻的眼神交流,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杜克上尉转向传令兵:“回复营部:命令收到,将按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