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月光渗着寒意。
李咖啡把“等”酒倒进两只粗瓷杯,一杯留在吧台上,杯底压着张便签:“这次不等你记住,等你忘了喝一口。”另一杯装进保温袋,系绳子时指节发紧——他记得雁子喝热饮总爱咬杯沿,记得她喝到烫时会偷偷吐舌头,记得所有她以为他没注意的细节。
“小咖啡,你这是要送谁?”马姨端着洗好的酒杯经过,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
他把保温袋塞进帆布包,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送个怕烫又爱喝热乎的人。”
第二天清晨,孟雁子的社区信箱发出轻响。
她抱着一摞居民材料路过时,保温袋的绳结勾住了袖口——是李咖啡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温的”两个字,墨迹被晨露晕开,像朵没开好的花。
酒入口的瞬间,她想起二十岁那年在大学后门喝的第一杯黑咖啡。
那时她攥着母亲的病历本,苦得皱眉却不敢停,因为“不犯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锚。
可这杯酒不一样,苦在舌尖炸开,回甘却从喉咙漫上来,像有人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按了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翻到相册,指尖悬在“李咖啡”的文件夹上——三天前她鬼使神差删了所有合影,不是因为愤怒,是怕看到他在樱花树下给她拍的歪头照时,会同时想起三个月前他说“我们这样太累了”的语气。
此刻文件夹空得刺眼,她却突然松了口气——有些画面,或许不该存在于128G的存储空间里。
她打开备忘录,未发送的消息还停在“如果爱是一道题,解对了,算不算赢?”。
光标闪烁着,她删掉整行字,重新输入:“如果我不记得,你还会在吗?”发送键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按了退出。
“姐,老陈说‘古城记忆地图’项目要用你的复原图!”小周举着平板冲进办公室,屏幕上是她画的七十二条爬山路线,“他说你记的路线比GPS还准!”
孟雁子盯着屏幕,三千条居民诉求、四百一十六条李咖啡的口头禅在眼前闪过。
小周的声音突然变远:“姐,你记这么多,累吗?”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