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古城,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二楼。
苏婉清对着镜子,将一头短发仔细塞进男士呢帽。
镜中的“他”面色微黄,眼神沉静,穿着灰色的棉袍,像个普通的年轻商贩。
今晚,
她要代表延安方面,秘密会见一位从重庆来的重要人物——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高级参议,据说是主张积极抗战的“亲共”派。
任务危险,但至关重要。
国共合作虽已公开,但摩擦不断,前线急需协调,物资通道需要维系。她便是那无数暗线中的一条。
整理衣领时,她的手指无意间触到颈间一根极细的红绳。
绳下坠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
那是离开延安前夜,张宗兴在延河边塞给她的。他说:“街上随便买的,不值钱,但……保个平安。”
她知道,那不是街上随便能买到的。
玉质虽非极品,却打磨得异常光滑,显然是被人长久贴身佩戴、细心摩挲过的。
他没说来源,她也没问。乱世之中,有些东西,心照就好。
将平安扣贴身藏好,冰冷玉石很快染上体温。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在腋下的袖珍手枪和鞋跟里的氰化钾胶囊,推开房门,融入西安冬夜寒冷的街道。
寒风扑面,她紧了紧衣领。
可这一刻,她忽然莫名地想起上海,
想起那些在杜公馆书房里,与他一同分析情报、制定计划的夜晚。
那时他们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硝烟混合的气息。
他总是很专注,眉头微锁,但偶尔抬头看向她时,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温暖。
她摇摇头,甩开这不合时宜的思绪。
前方就是约定见面的茶楼,灯火昏黄,人影幢幢。她必须全神贯注。
只是心底最深处,有个声音轻轻问:
华北天寒,你的伤,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