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热闹,在双水村是贴着窗纸的窗花,是炕桌上摆着的黄米糕,是娃娃们手里攥着的糖块。可这一切,落在田润叶眼里,都像是蒙了一层灰。

自打腊月二十七,少安和他姐夫随着武惠良那辆吉普车去了黄原,双水村这个年对田润叶来说,就像一碗忘了搁盐的酸汤,看着还是那个颜色,进口却寡淡得提不起一点精神。

白天,她帮着母亲在灶火圪崂里忙活,切菜、和面、蒸馍,手上不停,耳朵却总往院墙外头支棱,好像下一瞬就能听见少安那踏实的脚步声和憨厚的笑声。

夜里躺在自家的炕上,听着旁边母亲均匀的呼吸,她睁着眼望黑黢黢的窑顶,心里空落落的,又胀鼓鼓的,全装着一个人的影子。

田福堂把女子的心思看在眼里,心里头又是怜惜,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

这男女间的情事,他也不知咋个劝,便打发儿子润生去把少平叫来。

少平如今个头蹿得快,快赶上他哥少安了,身板也结实了不少,脸上褪去了不少孩气,眼神亮堂得很。

今年村里小学,就少平和他儿子润生两人争气,考进了县中学,开了春就去原西读初中。也算是有文化的人,起码能和润叶唠唠书本上的事。

润生和少平得了令,便常来找润叶,捧着她从黄原带回来的书,问这问那。

润叶知道爹的用意,也强打起精神,给两个弟弟讲书里的道理,讲外头世界的事。可说着说着,心思就又飘远了。

正月初四这天,日头刚冒了个尖,院子里的积雪还泛着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