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回娘家情况咋样

兰花坐在副驾上,返过身轻声问抱着牛蛋的秀兰。“嫂子,这回回娘家咋样”

秀兰坐在后座,抱着牛蛋,眼睛还是湿的,轻轻叹了口气,才慢慢开口。

…………

牛车一拐进沟岔,路就彻底窄了,成了贴在山腰上的崾岘路。冻实了的黄土路坑洼不平,车轱辘碾上去,吱呀作响,每颠一下,春杏就往娘怀里缩一缩。

路边的土崖裂着一道道口子,枯干的酸枣刺从缝里扎出来,风一吹,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山坳里哭。

坡地斜斜挂在半山腰,庄稼茬子稀稀拉拉,盖不住底下的黄土,有的地陡得人站都站不稳,春杏趴在娘腿上看,心一直悬着。

两边的山全是秃的,黄得发硬。梯田一层叠一层,土薄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茬,地里只有枯秆子,看不见川地那种平展展的水浇地。

“娘,这地能种啥?”春杏小声问。

“糜子、谷子、荞麦。”陈秀兰摸着女儿的头,声音有些发哑,“收成少,碰上天旱,连种子都收不回来。这里的人,苦啊——”

牛车慢腾腾地晃,总算过了那段又险又颠的路,下坡走了一阵,才零星看见山里人家。

窑洞东一孔西一孔散在坡上,窗纸破了,露着黑窟窿,门框歪歪扭扭,连个像样的院墙都少见。

这和春杏从小长大的罐子村,简直是两个世界。罐子村再穷,也是川道,地挨着河,能浇水,麦子长得比人还高。可这里,全是山田坡地,靠天吃饭,广种薄收。

“娘,”春杏又问,“这里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还没到呢。”秀兰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娘住的地方,还在山里头。得再翻个山头”

牵车走在旁边的是她小舅陈金宝,穿着一双裂了口的旧胶鞋,里面塞着破布,脚后跟冻得通红,裂得像干了的河床。

他头也不回,闷声说:“姐,这路还算修过的,早先连车都过不了。天旱,坡地不收,一年到头就吃糜子高粱,玉米面只有过年才敢蒸几个馍。水要下沟挑,来回三四里,一担水省着用三遍。”

秀兰轻轻应着:“我咋不知道!平常就是稀糊糊、黑馍,糠菜掺半。一天只吃两顿,春天青黄不接,就挖野菜、捋榆钱、啃糠皮……在这里,饿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