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秀莲没有阻止,她端着一摞碗往灶房走,金波端了几只空碗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灶房小,转身都费劲。金波把碗放在案板上,贺秀莲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准备洗碗。
她弯腰的时候,乌黑的长辫自肩头滑落,垂在胸前。金波目光落在那条发辫上,慌忙寻话扯开心绪:
“你真能干……!你们家做酿醋副业,还要给村里上交分成吧”。金波找着话头。
“可不是嘛。”秀莲手停了一下,“从县粮站买的高粱、麸皮酿醋,除去原料本钱,纯利要上交三成给村里,算作大队公积金、小队公益金;但凡借队里库房、缸瓮,还要再多扣些许使用费。剩下收入才归家里贴补日用。真不剩不多”
“你们司机干部呢,听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干部都不换,你们司机能拿固定工资,天南地北到处逛,别处稀罕吃食、物产都能见识到。”秀莲有些促狭的看向金波。
金波面上微微发窘:“我跟着我爸跑车才一个多月,算不上正经司机。在外长途奔波,风餐露宿吃苦不少,只是相较土里刨食挣工分,日子确实宽裕些许。”
“咱村那台拖拉机的驾驶员,整日神气十足,谁家要拉粮运货,都得凑着情面求人捎车。”秀莲话音软和,透着几分亲近。
她洗碗的手顿了顿,忽然抬眸轻声发问:“明日一早就走?”
金波靠在灶台边上,说:“嗯,一早走,去柳林物资局卸货。”
贺秀莲没再说话,低着头洗碗,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
“我到时给你写信。”金波忽然说。
“嗯”贺秀莲回应的声音很轻,她的脖颈间泛了红,她知道这里的意思。
灶房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锅里的水声和马灯灯焰轻轻摇晃的声音。
灶房门口响起脚步声,常有林端着个盆进来了:“秀莲,舀点水,我给金师傅送盆热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