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来访的众人,杜丽丽便全身心投入短篇《灯下》的创作。
她坐在桌前,一遍遍回想柳岔文化站那孔土窑洞:泛黄的报纸糊满墙壁,掉漆的木桌摆着一盏熏黑灯罩的煤油灯,火苗日夜摇曳,映着窑洞里日复一日的烟火。
帮五保老人代写家书,看老人捏着信纸泪眼婆娑;蹲在土墙边教村里孩童认字,听一阵阵清脆的嬉闹;深夜摇动油印机编排小报,油墨混着煤油气味弥漫整孔窑洞。这些细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打磨。
午后闲聊时,陈守义讲起关中乡间的人情百态,陶正描述陕北塬梁的朝暮雾色,她都默默记在心里,用来丰富笔下的乡土气韵。
招待所夜里不统一熄灯,她常常伏案到深夜,低矮的台灯罩拢住一方光亮,写了改,改了抄,一遍遍删去冗余字句。
支撑她落笔的,始终是远在原西的王满银。
旁人都觉得她文笔精进,是下放基层多年沉淀的结果,唯有她自己清楚,是王满银彻底改变了她的写作路子。
这个人跳出了当下文坛固有的框架,不止一次叮嘱她,不必刻意塑造完美的模范人物,不用堆砌空洞的口号,沉下心写普通人的本分生活,写烟火日子里藏着的善意与温热。
每当行文滞涩,她便停下笔,回想王满银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心头瞬间豁然开朗。
她循着这份思路落笔,全篇没有一句虚言,只静静记录一盏油灯下,一名基层文化干事的日常。
八月末的一日,窗外的日光照亮桌面,杜丽丽落下最后一个字,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将厚厚一叠手稿整齐码放。《灯下》,终于完稿。
稿件第一时间送到省文艺报林主编手中。这位从业十几年的老编辑,阅遍省内来稿,早已看透千篇一律的创作套路。
可捧着《灯下》,他接连细读两遍,摘下眼镜反复擦拭镜片,脸上满是震惊。通篇皆是寻常琐事,没有跌宕情节,没有激昂言辞,却字字扎根生活,油灯光影、老人神态、孩童嬉闹,一幕幕画面鲜活立体。
文字平淡内敛,内里却藏着温润又坚韧的力量,是当下文坛难得一见的好作品。他当即吩咐编辑部,将这篇稿子安排在九月初副刊头条。
稿子接着在槐树底下一帮作家手里传了一圈。
…………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