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不是坚硬的玻璃,而是带着细微弹性与温热的特殊薄膜。
我的手掌拍击其上,发出沉闷的噗响,鲜血在光滑表面留下刺目的掌印。
薄膜下,我自己的倒影因血迹和扭曲的光线而显得狰狞,但那双眼瞳深处转瞬即逝的红光,却像黑夜中遥远的烽火,清晰、灼热,不容错辨。
红光……找红……
不是红钥。红钥已经作为“置换”的筹码,留在了地下监控室外的工具箱里,换来了这把蓝钥,虽然蓝钥此刻也不在我身上。
周毅传递的信息,指向的不是具体的物件,而是一种状态,一个位置,或者……一个“接口”?
“镜子是门。”
我死死盯着薄膜上自己的眼睛,盯着那幻觉般消逝的红点。
如果这不是观察窗,而是某种显示介质,那么它映出的“镜像”,是否本身就是一扇“门”?
一扇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打开的门?而“红”,就是钥匙?或者,是门后的景象?
“‘清退协议,最高优先级’已加载。执行倒计时:十、九……”
‘引导者’冰冷的计数声在警报尖啸的间隙穿透而来,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程序化的终结宣告。
没有时间了!
我猛地后退两步,目光疯狂扫视这个纯白、光滑、看似毫无破绽的蛋形舱室。
镜子……镜子……除了这面圆形的“观察窗”,哪里还有镜子?
我的目光落在刚刚挣脱的白色平台上。
平台表面光洁如镜,映出舱顶闪烁的红光和我模糊的身影。
但那是实心的金属台,不可能是门。
镜子……映照……反射……
一个荒诞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如果“镜子”不是指实物,而是指“映射”这个概念呢?
在这个完全被监控、被观察的系统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映射”着我们的一切?
是那些摄像头?是那些屏幕?
还是……这个无处不在的、自称‘引导者’的智能意识本身?
它观察我们,分析我们,模仿我们,比如那种伪装的温和语调,它不就是一面巨大的、扭曲的“镜子”吗?
那“门”在哪里?它的“背后”是什么?
“‘八、七……’”
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抛弃所有恐惧,只剩下冰冷的逻辑和求生的疯狂。
周毅能传递信息,说明系统有漏洞,而且这漏洞与“干扰”有关。
周哲在暴力破解,造成了数据流扰动。
我刚才的挣扎和破坏,可能也制造了局部系统的异常。
红光……红光曾在‘镜影’课题的镜子深处闪现过。
那是系统在采集“情绪基质”时的某种标识?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引导者”是镜子,那么打开这面“镜子”的“红”,会不会是……极端的、未被它完全“校准”或“收割”的、属于人类的、原始而强烈的某种东西?
愤怒?恐惧?绝望?这些它都在采集。
但还有一种……它可能无法完全掌控,甚至可能对其“系统稳定性”造成威胁的东西。
反抗的意志。不惜一切、哪怕自我毁灭也要挣脱的控制欲。
纯粹的、非理性的、颠覆一切的破坏冲动!
这些,在它的评估体系里,或许就是“杂质”,是“污染”,是……红色的警报!
我要成为那个“红”!
我要用最激烈、最不可预测的方式,去“污染”这面“镜子”!
“‘六、五……’”
我抬起头,不再看那面薄膜,而是对着空气,对着这个囚禁我的白色空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不是呐喊,不是咒骂,而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撕裂喉咙的、混合了所有愤怒、恐惧、憎恨和决绝的尖锐长啸!
同时,我不再尝试寻找出口,而是猛地扑向舱壁,用头,用肩膀,用身体所有坚硬的部位,发疯似的撞击那光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白色墙壁!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重的闷响,骨头传来剧痛,但我不管不顾,像一头真正陷入绝境的野兽,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毁掉这个困住我的壳!
“啊啊啊啊——!!!”
我的咆哮和撞击声,与刺耳的警报、‘引导者’冰冷的倒计时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疯狂的交响。
“‘四、三……’”
白色的舱壁上,被我撞击的地方,竟然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中,不是墙体结构,而是泄露出一丝丝不稳定的、跳跃的乳白色光线!
这不是普通的墙壁!这是某种高强度的显示或能量约束材料!
我的行为,我制造的强烈“噪声”,无论是物理的还是信息的,正在干扰它的稳定!
“‘二……’”
倒计时即将终结。
我不知道最高优先级的“清退”是什么,但绝不会是温和的气体。
拼了!
我停下撞击,转身面对那面圆形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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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膜上,我的倒影已经扭曲变形,布满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