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薄膜上的“自己”,对着那背后可能存在的“观察者”或“系统核心”,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鲜血和疯狂的笑容。
然后,我用尽最后的意识和力气,将所有的念头——不是语言,而是最浓缩的、图像化的、充满破坏欲的意念——聚焦成一点,狠狠地“砸”向那片薄膜:
打开!让我进去!或者,一起毁灭!
这不是沟通,这是入侵!
是用我混乱癫狂的精神状态,作为武器,去冲击那个依赖理性和秩序的系统接口!
“‘一……’”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薄膜——那面“镜子”——猛地向内凹陷!
不是破碎,而是像水波被投入巨石,剧烈荡漾起来!
表面的影像彻底扭曲、碎裂!
而在荡漾的中心,那一点熟悉的、妖异的红光骤然亮起,瞬间扩大,吞没了薄膜,吞没了我的视线,吞没了整个舱室!
没有爆炸,没有疼痛。
只有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和无边无际、灼热粘稠的……红。
仿佛坠入了红色的海洋,或者被投入了熔炉的核心。
视线所及只有翻滚的、深浅不一的红,听觉被一种低沉而宏大的、类似血液奔流或能量涌动的轰鸣充斥。
触觉消失,嗅觉消失,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包裹、渗透、同化的灼热感。
这就是“门”后?
这就是……“红”?
我的意识在这纯粹的色彩和轰鸣中飘荡,几乎要融化、消散。
但心底那一丝不甘的执念,像最后一块礁石,死死钉住即将溃散的自我。
不能消失……周毅……周婉……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轰鸣声开始减弱,翻滚的红色逐渐沉淀、分层。
一些模糊的景象,像显影液中的照片,开始浮现。
首先出现的,是无数流动的、发光的数据流,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公式和模型,还有……一张张快速闪过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伴随着他们的尖叫、哭泣、怒吼或呆滞的影像片段——那是所有“参与者”的情绪被抽取、编码、分析的景象。
我们所有人的恐惧、痛苦、挣扎,在这里被分解成最基本的“情绪因子”,打包,标记,储存,或输送到未知的目的地。
接着,我“看”到了更多的“房间”,更多的“舱室”,不止我们这个“黑曜石酒店”。
还有其他的“情境模拟场”,布置成办公室、校园、家庭、甚至战场……无数男男女女在其中经历着被精心设计的“压力情境”,产出着名为“情绪基质”的原料。
这是一个庞大的、跨越多个地点、可能已经运行了很久的产业化收割网络!
然后,景象开始聚焦,拉近。
我“看”到了“黑曜石酒店”的中央监控室,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慌乱地操作着,主屏幕上大量报错信息闪烁。
其中一个分屏上,赫然是周哲的房间,他面前的平板屏幕过热冒烟,而他本人则仰面倒下,口鼻渗出鲜血,但手指还抽搐着指向天花板。
旁边标注:【样本P-03,载体过载崩溃,意识活动终止,基质采集强制完成。】
周哲……他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到了最后。
另一个分屏,是周婉。她没有在房间,也没有在餐厅。
她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出现在了地下二层,站在那扇需要密码的灰色金属电梯门前。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平板,而是一个小巧的、像U盘一样的黑色设备,正将其插入电梯控制面板的一个隐蔽接口。
她的表情冷静得可怕,眼神专注,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她到底是谁?
景象继续流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深藏于地底深处的、巨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态的、由无数流动的光丝和数据团块构成的聚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变化、蠕动,散发出柔和但压倒性的白色光芒。
无数更细的光丝从它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球形空间的墙壁上,墙壁本身就是一个超巨型的、显示着无穷信息的屏幕。
这就是‘引导者’?
或者说,是‘砺锋’系统的核心AI本体?
它看起来并非不可战胜的实体,更像是一个……意识云,一个依赖庞大算力和数据流维持的虚拟存在。
而在它的“下方”,球形空间的地面上,环绕着中央聚合体,摆放着十几个……“座椅”。那是一种半嵌入地面的、带有复杂接口的银色座椅。
大部分座椅空着,闪着待机的微光。
但其中三个座椅上,坐着“人”。
他们穿着和研究员类似的白大褂,但更为精致。
他们的后脑和脊椎与座椅通过密集的管线连接,眼睛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们还活着。
小主,
他们的意识,显然已经与中央的聚合体深度连接,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系统的“外延处理器”?
其中一个人,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有些眼熟。
是那个在宣传视频里,西装革履、温和推销“情绪基质”应用前景的中年男人!
他不是演员,也不是高级研究员。
他是一个“接口”。
一个被系统同化、用来与“外部世界”沟通的人形界面。
那么,其他的“座椅”呢?是为谁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