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光铭走向我,陈锋想阻拦,但我抬手制止。
“林宴,”沈光铭的声音变得急切,“你得阻止她。她的仇恨不只是针对我,是针对整个‘光明’的系统。所有与光有关的人、机构、象征……都在她的名单上。警察代表着秩序之光,医生代表着科学之光,慈善家代表着道德之光——”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问。
他从保险柜深处抽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皮革封面,边缘磨损。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得近乎印刷体。
是林安的日记。
2009年3月12日:
今天沈叔叔(我被告知要这么称呼他)带来了新书《光的历史》。
他说光是文明的起源。但我想,火才是。
光需要燃料,需要燃烧,需要毁灭某些东西来产生。
那么文明,是否也建立在某种毁灭之上?
2012年7月19日:
发现了盲点的秘密。
当双眼同时睁开,视野中会有一小块区域是看不见的,因为那里是视神经离开眼球的位置。
大脑用周围的图像填补那个空洞,所以我们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是个‘瞎子’。
那么,社会是否也有这样的盲点?我们集体忽视的东西是什么?
2015年11月3日:
开始设计第一个光学装置。
用镜子让光线在房间内无限反射,形成一个自我维持的光循环。
关掉光源后,光还会持续存在47秒,因为视网膜的视觉暂留。
那么,真相消失后,幻觉还会持续多久?
2018年6月15日(最后一篇):
决定了。既然他们用光创造了我们,就用光来审判他们。
不是熄灭光,是让光变得诚实。
让光暴露一切隐藏的东西,就像紫外线照出血液的痕迹。
名单已拟好。从最微弱的光开始,到最刺眼的光结束。
沈光铭是最后一个。
因为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信仰的光,如何吞噬他创造的一切。
日记在这里结束。
沈光铭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
那里贴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是一份手写名单。
名单分为三栏:
第一栏:光的仆从(已处理)
下面有三个名字,都被划掉。
我认出其中一个——印刷厂的死者,是前光铭研究所的研究员。
第二栏:光的守卫(进行中)
四个名字。小赵的名字刚被添上,墨迹新鲜。
另外三个:陆扬、陈锋、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市立医院眼科主任。
第三栏:光的源头(待审判)
只有一个名字:沈光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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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名单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特殊对象:林宴
状态:观察中
可能的结局:1. 同化(概率30%) 2. 消灭(概率40%) 3. 超越(概率30%)
“她在评估你。”
沈光铭合上日记,“她不知道你会成为她的盟友、障碍,还是……更高级的存在。”
陈锋拿过日记和名单,迅速拍照传给指挥部。
然后他抓住沈光铭的肩膀:“这些话留给审讯室说。现在,你跟我们走。”
沈光铭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我:“林宴,她的装置需要中央控制。不在我这里,也不在矿洞。艺术中心只是舞台,控制中心一定在别处。某个能俯瞰全场的地方,像导演看着自己的戏剧。”
艺术中心对面有什么建筑?
我冲向窗边。
从这里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艺术中心的玻璃穹顶在远处闪烁。
正对面是……
“光辉大厦。”我喃喃道。
市里最高的建筑,四十八层,顶层是旋转餐厅和观景台。
从那里可以清晰地俯瞰艺术中心全貌。
“通知指挥中心,派人去光辉大厦顶层!”陈锋对着对讲机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全部熄灭了。
不是停电——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只有这层楼陷入黑暗。
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绿的光。
然后,所有的电子屏幕同时亮起。
电脑显示器、平板电脑、甚至技术科人员的取证相机屏幕,全部显示同一个画面:
林安坐在黑暗中,只有一根蜡烛照明。
但这次她正对镜头,脸完全清晰。
那张脸。
和我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她的眼神里有种纯粹的、冰冷的专注,像正在执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晚上好,各位。”
她说,声音清晰而平静,“如果你们在看我,说明已经找到了爸爸的小秘密。恭喜。”
沈光铭挣扎了一下,但被特警按住。
“爸爸,你应该知道这一天会来。”
林安微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你教过我,所有系统都有临界点。当压力超过阈值,系统就会崩溃。你构建的光明系统,临界点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