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手,手里拿着一个小型遥控器。
“艺术中心的灯光系统已经被我接管。不是通过网络——那太容易被追踪。是通过每一个灯泡内部被我改装的微芯片。总共两千四百七十二个可独立控制的LED光源,每一个都可以精确调节色温、亮度、闪烁频率。”
屏幕画面切换,显示艺术中心水晶厅的3D模型,每个光源都用小红点标注,密密麻麻。
“明晚七点四十五分,当赵永明站上讲台,灯光会按照我的程序开始表演。”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哄孩子入睡,“先用温暖的白光让他放松,然后慢慢增加蓝光比例,刺激他的焦虑中枢。接着引入低频闪烁,诱发潜意识恐惧。最后,在他说到‘基金会的光明未来’时——”
画面模拟演示:所有光源突然变成纯白色,强度飙升到极限,集中照射讲台上的一个小人模型。
“光刑。”林安说,“不是简单的强光照射,是经过神经科学计算的感官过载。他的视觉系统会在0.3秒内烧毁,神经信号会沿视神经逆行冲击大脑,引发大规模放电。临床死亡时间:4.2秒。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纯白。”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但这不是为了杀他。”
林安歪着头,“赵永明只是……示范品。为了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光可以多么致命。为了让沈光铭看着自己建立的‘光明帝国’,如何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杀人。”
她看向镜头,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我们。
“姐姐,我知道你在看。明晚八点,光辉大厦顶层观景台,我等你。一个人来。”
屏幕闪烁,切换回正常画面。
灯光恢复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刚从水下浮出,大口呼吸。
陈锋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疏散艺术中心!通知拆弹组检查所有灯具!”
“没用的。”沈光铭突然说,声音疲惫,“如果是芯片级改装,除非拆掉每一个灯泡,否则无法在短时间内清除。而拆除过程本身可能触发她的应急程序。”
他看向我:“她想要的是戏剧性。是当众审判。疏散人群只会让她改变计划,用更不可预测的方式行动。”
“所以我们就看着她杀人?”陈锋怒吼。
“不。”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我们去光辉大厦。在源头阻止她。”
“那是陷阱。”陈锋抓住我的手臂,“林宴,她想把你引过去。日记里写了,她不确定你的立场。她可能要强迫你选择,甚至……消灭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但林安的日记里还透露了另一件事:她对光的仇恨,根植于孤独。
那些年在疗养院的黑暗房间里,唯一陪伴她的是光——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从通风口渗进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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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观察光,研究光,最终理解了光。而理解变成了憎恨。
因为她发现,光是冷漠的。
光照射一切,不分辨善恶。光让事物可见,却不揭示真相。
她要让光“诚实”。
而方法,是让光成为刑具,成为审判者。
“陈队,让我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唯一可能接近她的人。唯一可能……理解她的人。”
“然后呢?如果你理解她了,会站在她那边吗?”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
我没有答案。或者说,我有答案,但不敢承认。
沈光铭被带走了。
技术科继续搜查办公室,寻找更多证据。
我走到那个大脑容器前,看着里面那个和林安共享同一套神经模式的灰质团块。
它在液体中微微搏动,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我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冷的玻璃。
就在触碰的瞬间——视觉炸裂。
不是通过眼睛,是直接涌入大脑的影像碎片:
黑暗的房间。高窗。长方形的光斑在地面移动。
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数着自己的手指。
一、二、三、四、五。再来一遍。
一、二、三、四、五。时间失去了意义。
然后是光。强烈的、白色的光。
门开了,穿白大褂的人影。针头。液体注入静脉的冰冷感。
然后是……飞翔的感觉。
意识脱离身体,飘浮在天花板,看着下面那个蜷缩的女孩。
那个女孩抬起头,看向飘浮的意识。
她笑了。
她说:你自由了
影像消失。
我踉跄后退,撞到书架,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
“林宴?”陈锋扶住我。
“那个大脑……它还有记忆。”
我喘着气,“林安的一部分意识……被复制进去了。”
沈光铭在门口回头,最后一句话飘过来:
“我告诉过你,你们是杰作。”
他被带进电梯。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在颤抖。
那个笑容。那个说“你自由了”的笑容。
不是林安的笑容。
是我的。
在某个被遗忘的瞬间,在黑暗的房间里,我曾那样笑过。
而林安看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在模仿我,或我在模仿她。
也许我们共享的,不只是基因和外貌。
还有同一个灵魂,被光与暗撕成了两半。
现在,那另一半在呼唤我回家。
回黑暗中。
回到我们最初开始的地方。